建安二十四年。
十一月八日。
午时。
对方毕竟是诸葛亮的哥哥,身份比较特殊,不好怠慢。
樊友只得命人打开城门,走下城墙亲自迎接。
城门缓缓打开了一人的缝隙,诸葛瑾牵着马匹走进夷道城。
城墙上未曾看清面貌,此时才看清,虽然没有陆逊那样俊朗的外表,但诸葛瑾那沉稳的仪态和宽宏的气度令人如沐春风,脸长了些却不会破坏这种氛围。
更难得的是,这种感受并没有让人觉得很刻意,非常的自然,就似在万里无云,丽日高照的日子里面前是宽广且清澈的湖泊,微风拂面,让人无法升起厌恶之心。
两人互相行礼。
樊友这一刻也变得更加尊敬对方,做出手势。
“使者请。”
樊友的亲卫将两人分隔开来,一路无话,将诸葛瑾带到了太守府的正堂。
主簿用碗二人端上茶水。
“小城简陋,使者莫要介意。”
诸葛瑾拿起来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轻轻的喝了一口。
“茶之为饮,所重非茶,而在同饮之人,樊太守于仓促间,能料吕将军之谋,为关将军挣得生机,真神算也!我等钦佩之至。”
樊友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穿越之前这段历史太出名研究了很久,真的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做出布置。
“谬赞,您与诸葛将军之间的关系两方皆知,理应避嫌,不该来趟这潭浑水。”
“君以礼待臣,臣自当以忠事君,车骑将军既以诚待我,我必为之分忧解难。”
既然劝不退对方,樊友还真想听听孙权又有什么歪心思。
“我王大军将至,战端一触即发,贵使在此关头前来,莫非还想空谈荆州之事?”
诸葛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汉中王神威,我主亦深知,然鹬蚌相争,恐渔人得利,昔年湘水之议,皆因曹贼势大,今日若两家交锋,不论胜负,徒令北方便宜。”
“我主诚心,愿以湘水之事为鉴,寻一公允之策,暂息兵戈,若将军执意要战,我江东儿郎亦非畏死之辈,只不过……恐非你我双方之福。”
樊友真快被气笑了,真是反复横跳,蛇鼠两端,能屈能伸,现在想起来不能让曹操占便宜了?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真的开始大规模战役,对两方消耗必然非常大。
然,决不能退让,大不了就打个天昏地暗,好让孙权老实些,免得以为别人拿的没办法!
“我家大王,王驾未至,此等大事,非吾所能决断,然,有言在先。”
“南郡城池、城中百姓,及关将军所俘三万士卒并将于禁,必须完璧归赵,一人一骑,不得损减,绝无商议之余地。”
诸葛瑾听后表情没任何变,而是提出了真正的来意。
“府君之意,定当如实禀报我主,然,有一不情之请。”
“我军甘兴霸将军之遗骸,可否容我等先行迎回,以便归葬故里,令忠魂得安?此乃人道之常,望府君体恤。”
樊友此时想的不是该不该同意,而是在想破口大骂合不合适,上我这空手套白狼来了?
‘你看我像傻臂不?就以为你们江东最聪明,别人全都是傻子呢?我草%@&¥$#!’
心中骂了一通,还是忍住了,没骂出来。
“甘将军乃当世虎臣,虽为敌手,吾亦深敬,其身后事,必以英雄之礼相待,妥善保存。”
“唯迎还遗躯,关乎礼数,非人臣可擅决,须待我王定夺,届时自有明断。”
看他还要说什么,樊友率先说道。
“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吾既为人臣,惟知恪守王命,贵使深明大义,还望莫要再相逼,恕吾不敢擅专。”
又用诸葛瑾开场那段话还了回去,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想要白嫖门都没有。
已经踢了皮球,诸葛瑾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去报于孙权。
再次行礼道:“将军之意,瑾已尽知,今日之议,暂且别过,吾即归禀我主,他日若府君心意有变,可再遣人一叙,告辞。”
说是出使谈判,其实只是试探能不能把甘宁尸身要回去。
不过能在两方打成这样的时候接手这种活,也不怕被人干掉,诸葛瑾的胆魄着实令人敬佩,还是应当表达敬意。
“先生,请。”
“容我送此一程,略表心意。”
一路将诸葛瑾送到了东城门出了城。
诸葛瑾很快就回到了军营中汇报了樊友的话。
孙权气愤无比:“区区太守,也敢学人坐地起价?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潘璋在一边大喊着就要请战。
“主公!城中守军不过两千,末将请命再攻,此番若不能为主公拿下此城,甘当军令!”
此时关羽未灭,已失良机,兵力三路过于分散,一旦敌军大军到来,风险太大。
孙权此时万分纠结,大半个这荆州他当然想要,可是他又不想去冒这个风险。
不敢跟吕蒙说这些,只能又派飞骑一封信送到了屯住枝江的陆逊那里,询问是否应该强攻夷道城。
陆逊面对军队集结完毕的关羽军本就分不开身,看到飞骑送来的孙权的书信,是真不想干了,不想接这烂摊子,最后只得回了一封信。
『主公,夷陵城坚,可遣一军试之,若克,则大事定矣。
若不克,我军当即刻东退,尽收兵于公安、江陵二城,扼其咽喉。
彼军悬师远来,利在速战,我军则深沟高垒以疲之,待其粮尽气衰,必自退。
届时我军再挥师追击,可获全胜!』
完全符合当初陆逊在猇亭之战面对刘备的风格,孙权看到书信心里顿时安心很多,再次摩拳擦掌起来,准备明日再攻。
众所周知,孙权在前线指挥打仗,一直结果都不是太好,不知这次能否打破魔咒。
城内已经开启了庆功宴。
樊友心情却比较沉重,因为敌军并没有撤退的意思,依旧还在东城的小院里住着。
嘴里说着有援军,夷道城往西联络的路被堵的死死的,到底有没有,他心里也没底。
史书毕竟是将近两千年前的人写的,万一人家感情没那么好,觉得宜都郡得没救了,没人来呢。
樊友又必须装的一定会有,把自己先骗过才能骗别人,方能凝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