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幽冥鬼纹。”
黑袍人放下袖子,声音中多了一丝阴沉:
“一万年前,仙墟未出世时,本座曾在以秘法进入过仙墟,只是本座在仙墟外围采集虚衍遗物时,不慎被一件破损的仙器碎片划伤了手臂。”
“那片仙器碎片上沾染了一丝虚衍陨落时产生的尸煞之气,虽然远不如你们后来遇到的那具仙尸身上的尸煞浓郁,却比仙尸身上的尸煞之气煞气更加之重,这一丝尸煞就足以要了本座的命。”
“本座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只是勉强将尸煞压制在手臂上,没有让它扩散到全身。
但这只是暂时的——幽冥鬼纹侵蚀经脉的同时也在吞噬本座的灵力。
本座修炼出来的每一丝灵力都被它吃掉了大半,修为不增反降。
一万年来从大乘跌回合体,又从合体一路跌到返虚。若不是最近千年空间裂隙消停了些,让本座寻了几株续命灵药吊着性命,现在你看到的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许青沉默了片刻。这个自称秦川的人说得确实很详细,也很真实。
他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纹路的气息与虚衍仙尸身上的幽绿色火焰确实同出一源,这一点骗不了人。
“所以你需要幽冥仙火来驱除尸煞?”
“不错。”秦川点了点头,“幽冥仙火与虚衍的尸煞同根同源,以火攻毒,可以将本座体内的尸煞强行炼化。”
“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这是本座唯一的生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仙墟找幽冥仙火?虚衍陨落之后,他的仙火应该还在仙墟里才对。”
秦川发出一声苦涩的冷笑:“你以为本座没试过?本座在仙墟外围转悠了整整一万年,连仙火的一点火星都没感应到。”
“后来才想明白——幽冥仙火的主体已经被虚衍炼入了太虚神炉之中,而太虚神炉在虚衍陨落时就被他封印在了仙墟最深处,只有通过全部考核的传承者才能取出来。
本座一个记名弟子,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凭什么拿仙火?”
“现在你拿到了太虚神炉,神炉里的幽冥仙火你随时都能用。
本座不需要主体,只需要别府中那道火种就足够了。”
秦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许青,兜帽下的暗红色目光直视许青的双眼:
“本座带你去太虚别府,你取你的仙器,本座取本座的仙火。事成之后各走各的路,再无瓜葛。”
许青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从中读到了渴望、急切和一丝深藏的怨毒。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秦川前辈,你在仙墟外围转悠了一万年,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一个大乘修士的寿元也不过数万年,你从巅峰跌落到返虚,按理说早就该寿元耗尽了才对。”
秦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错,本座能活这么久,确实另有原因——不过这与我们要做的事情无关。
等拿到幽冥仙火之后,如果你还感兴趣,本座可以告诉你。”
许青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秦川不会说实话,但至少确认了一点——这个人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
一个能从上古时代活到现在的老怪物,不管他现在的修为跌到了什么地步,都绝对不能小觑。
“别府入口在哪?”许青切入正题。
秦川转身继续向前走:“就在前面。本座花了数百年时间才在这片石林深处找到了入口的大致位置——虚衍当年用空间仙术将入口封存在一道空间夹层中,只有用他的传承气息才能激活入口禁制。
本座感应得到入口就在这附近,但无法开启。你来试试。”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约莫一刻钟,石林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直径约有千丈,地面上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熔化过又重新凝固一样。
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十丈的石碑,石碑的材质与周围的岩石截然不同,通体呈墨绿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仙纹。
那些仙纹许青一眼就认出来了——与他丹田中太虚神炉上的仙纹同出一脉,都是太虚一脉独有的大道符印。
“就是这里。”秦川停在了空地边缘,不再向前踏出一步,“中央那座石碑就是入口的禁制核心。”
“本座曾经试图靠近过它,但每靠近一步,体内的尸煞就会剧烈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外撕扯。
你身上有虚衍的正统传承,应该不会受到排斥。”
许青没有贸然走进空地。
他先将神识铺展开来,仔细扫描整片圆形空地的每一寸地面和每一块岩石。
神识扫过空地表面时一切正常,但扫到那座墨绿色石碑的时候,太虚万象忽然自动运转起来,丹田中七彩灵力团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强烈的共鸣从石碑的方向传来。
这股共鸣温暖而亲切,像是沉睡多年的禁制感知到了主人的气息。
许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至少石碑上的禁制确实是虚衍仙尊留下的,不是秦川伪造的。
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许青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叠九阶符箓,选出三张防御符箓拍在身上,又取出一张破禁符箓扣在掌心,这才缓缓朝空地中央的石碑走去。
秦川站在空地边缘,双手拢在袖中,暗红色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许青的背影。
他的嘴角在兜帽下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许青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在光滑的暗红色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越靠近石碑,太虚万象的共鸣就越强烈,到距离石碑只有十丈的时候,他体内的七彩灵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体外溢出,化作七缕颜色各异的流光飘向石碑。
石碑表面的墨绿色仙纹感应到许青体内溢出的灵力,开始逐一亮起。
一道、两道、三道……数千道仙纹在短短几息之内全部点亮,墨绿色的光芒从石碑内部透出,将整片圆形空地都染上了一层幽幽的绿光。
然后石碑前方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一块透明的布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扯,扭曲的空间处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边缘燃烧着一层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的气息与太虚神炉中幽冥仙火的气息一模一样。
许青心中一凛——这就是幽冥仙火的气息。
秦川说得没错,这座别府中确实藏着幽冥仙火的火种。
空间裂缝缓缓扩大,从最初的细缝变成了一个高达三丈的椭圆形入口。
入口内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绿色通道,通道的墙壁由凝固的空间法则构成,表面流转着无数仙纹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深处。
“入口打开了!”秦川的声音从空地边缘传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条通道直通地底三千里的空间夹层,别府就在夹层之中!”
许青站在入口前,神识探入通道内部感应了片刻。
通道内部空间极其稳定,稳定得甚至有些不自然。
数万年前的空间裂隙频发地带,这道空间通道竟然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破损或衰败的迹象。
要么虚衍仙尊的空间仙术确实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要么——这里最近被人为加固过。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口,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转身看向秦川:“秦川前辈不一起进去?”
秦川摇了摇头:“本座体内有尸煞,靠近幽冥仙火的入口会引发尸煞反噬。你先进去,本座在这里等你。”
许青深深看了秦川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他肩头的小紫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金色的小眼睛紧紧盯着秦川的方向,像是在警告主人那个人不可信。
“我知道。”许青用神念轻轻回应小紫,然后抬脚跨入了空间通道。
跨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一变。
头顶上的天空和周围的石林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幽绿色光芒构成的圆形通道。
通道的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他和小紫的身影,脚下是凝固的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透明地面,透过地面可以看到下方无穷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空间碎片。
许青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的坡度不算陡,但极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不高,约莫一丈有余,材质与地面上的石碑相同,都是那种墨绿色的特殊石材。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眼,只有正中央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的形状与太虚神炉的底部轮廓一模一样。
许青瞬间明白了——这扇门不是用钥匙开的,而是用“信物”开的。
太虚神炉就是信物,只有拥有太虚神炉的传承者才能打开这扇门。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太虚神炉,将神炉的底部对准石门上的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神炉与凹槽接触的瞬间,石门上数千道仙纹同时亮起,墨绿色的光芒大盛,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隆隆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约有数百丈,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三层高的石楼。
石楼的建筑风格古朴沧桑,与太虚万象和太虚神炉上的仙纹风格一脉相承,楼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墨绿色光晕,将整个球形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
石楼周围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台,每个石台上都摆放着一样东西——有的是一尊丹炉,有的是一把飞剑,有的是一枚玉简,有的是一株封存在水晶盒中的灵药。
这些石台缓缓围绕着石楼旋转,像是行星绕着恒星公转。
许青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石台上的物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那些飞剑散发的气息虽然不如仙器,但至少也是极品灵宝级别;那些玉简中封存的功法从灵光强度来看,恐怕都是准仙级的秘术;
还有那些封存在水晶盒中的灵药,有几株他只在虚衍传承的丹方中见过图画,现实中根本无人见过。
“不愧是仙尊的别府。”许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迈步走进了球形空间。
在他身后,石门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
而地面上,秦川依旧站在空地边缘。
他看着那座墨绿色石碑上亮起的仙纹,看着空间通道缓缓打开又缓缓闭合,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遮掩。
“进去了。”秦川低声自语,兜帽下的暗红色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几万年的等待,终于有人帮本座打开了这道门。”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纹路,声音低沉得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幽冥仙火……确实能驱除尸煞,但本座要的可不只是驱除尸煞。
虚衍,你当年收我为记名弟子却不传我核心功法,让我在大乘境困了几万年,这笔账,本座就从你的传承者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手腕上的暗红色纹路忽然剧烈蠕动起来,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纹路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血红,然后又从血红重新变回暗红,如此反复了数次才重新安静下来。
秦川将手重新拢回袖中,目光落在那座石碑上,静静地等待许青出来。
……
球形空间内,许青已经走到了石楼正下方的石台边缘。
他站在石台的边缘,仰头打量着那座三层高的石楼。
石楼的第一层大门敞开,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数以千计的玉简。
石楼的第二层窗户紧闭,但从窗户缝隙中透出的墨绿色光芒最为浓烈。
第三层则完全封闭,连窗户都没有,只有楼顶处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晶石,晶石中一团火焰形状的光芒在缓缓跳跃。
“幽冥仙火的火种。”
许青一眼就认出了那颗晶石中的火焰。
那火焰的气息与太虚神炉中的幽冥仙火完全一致,只是比神炉中的火焰更加纯粹、更加原始——如果说神炉中的幽冥仙火是被驯服的烈马,那这颗晶石中的火焰就是还在山林中奔跑的野马。
许青没有急着去取幽冥仙火,而是先朝石楼第一层走去。
他现在的第一要务不是拿宝贝,而是确认这座别府是否安全、是否有机关陷阱、是否有其他隐藏的禁制。
石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这件事让他心中有了一丝警觉——别府的入口禁制在感应到太虚神炉的气息后会自动开启,开启之后又会自动关闭,这本身没有问题。
但秦川在入口打开时没有跟进来,而是选择留在外面等,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一个困在返虚边缘万年、每天都在承受尸煞侵蚀之痛的老怪物,在距离救命仙火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竟然忍得住不进去?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体内尸煞的反噬确实严重到了让他无法靠近入口的程度,要么他有别的图谋。
不管是哪种可能,许青都必须在别府中做好万全的准备。
石楼第一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石楼不过数十丈见方,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第一层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藏书空间,面积比天枢城的万族议会大厅还要宽敞,一排排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十丈高的天花板,书架上码放的玉简少说也有数万枚。
许青随手取下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部名为《天火炼器术》的炼器心得,作者署名正是虚衍。
内容从基础的火系法则在炼器中的应用讲起,一直讲到仙器的淬火与灵性灌注,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许青又取下几枚玉简翻看,发现这一层的玉简全都是虚衍仙尊在丹道和器道方面的心得笔记。
从最基础的灵药辨识到最复杂的仙丹炼制,从最低级的法器淬炼到最高深的仙器铸造,每一枚玉简都记载了一个方面的完整知识体系。
“这是虚衍仙尊的私人图书馆。”许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些玉简的价值丝毫不亚于那些仙器灵宝。
虚衍仙尊是仙界赫赫有名的炼器宗师和丹道大师,他的毕生心得若是流传出去,足以让整个灵界的丹道和器道水平提升一个大台阶。
更重要的是,这些心得笔记与太虚神炉中的传承玉简互为补充——传承玉简记载的是功法和秘术,而这些笔记记载的是虚衍在实践中的具体经验和感悟。
两者结合起来,才能真正掌握虚衍一脉丹器双道的精髓。
许青将这些玉简悉数收入储物戒指,然后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石楼的第二层同样极为宽敞,但布局与第一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书架,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件陈列在石台上的宝物。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件悬浮在空中的墨绿色铠甲,铠甲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编织而成,每一片甲叶都薄如蝉翼,却散发着足以抵挡大乘攻击的防御气息。
铠甲胸口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晶石,晶石内部一团火焰在缓缓燃烧。
“幽冥仙火炼制的护甲。”许青一眼看穿了这件铠甲的底细。
幽冥仙火不仅可以用来炼丹炼器,还可以用来淬炼护甲——仙火淬炼过的护甲对阴煞类攻击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对寻常五行攻击也有极强的防御力。
这件铠甲的品级至少是仙器级别,在灵界绝对是让所有大乘修士都眼红的至宝。
除了正中央那件墨绿色铠甲之外,第二层还陈列着七八样东西。
一柄通体银白的飞剑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之上,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雷电纹路。
这柄飞剑散发的气息虽不如仙器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也远超寻常的极品灵宝——至少是准仙器级别的杀伐之宝。
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搁在不远处的石台上,镜面呈暗金色,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法则纹路。
许青神识扫过去,发现这面铜镜内部竟然自成一片小空间——这是一件罕见的空间类灵宝,品级同样在准仙器上下。
此外还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炉盖紧闭却仍有丝丝热浪从缝隙中透出;
两枚封存在水晶盒中的丹药,丹药表面流转着七彩丹纹,赫然是两枚准仙丹;以及三枚记载着仙术残篇的玉简。
许青将这些东西逐一收好。
墨绿色铠甲被他直接炼化穿在了身上——这件准仙器级别的护甲对阴煞攻击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正好可以防备外面那个自称秦川的黑袍人。
银白飞剑也被他炼化收入丹田之中,以灵力温养。这种杀伐类的准仙器虽然不如太虚神炉那般珍贵,但在实战中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铜镜、丹炉、丹药和玉简则被他分类收入储物戒指,等回到万圣山之后再慢慢研究。
将第二层的宝物搜罗干净之后,许青的目光投向了通往第三层的楼梯。
石楼的第三层完全封闭,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仙纹或禁制,只有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晶石。
这颗晶石和楼顶那颗幽冥仙火的火种晶石一模一样,只是体积小了一圈。
许青伸手按在晶石上,太虚神炉的气息从掌心涌出,注入晶石之中。
晶石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沿着石门的纹理蔓延开来,厚重的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隆隆声,缓缓向上升起。
门后的空间比许青想象的要小得多。
第三层只有十丈见方,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枚储物戒指。
除此之外,整个第三层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墙壁上甚至连一道装饰性的纹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