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格外丰盛，郑琴杀了只正下蛋的老母鸡，炖得汤浓肉烂；红烧草鱼块色泽红亮，鱼肉鲜嫩；五花肉炒鲜小笋，油香里带着笋的脆嫩。
还有萧朝山早上顶着山雾套来的野兔，红烧得酱香浓郁。
萧朝山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也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章雨薇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没察觉，萧洋笑着帮她擦掉，她脸一红，低下头又夹了一块野兔肉。
吃过饭，萧洋跟父母说起自己在珠市的事，“我现在买了条船，专门出海钓鱼，赚得不比在研究院少，还自由。”
他拿出手机，翻出深海龙号的照片给父母看，“船上设备都齐，就是一个人出海，碰上大鱼群时真忙不过来。
我想让你们到珠市去生活，爸想出海也可以，正好帮我看看鱼情，收拾下鱼获。”
萧朝山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我们俩这辈子就跟土地打交道，哪懂打渔啊？去了不是给你添乱吗？”
“爸，不难的，我教你们，”萧洋给父亲递了杯水，“再说城里医疗条件好，你们去了也能好好歇歇，不用再这么累了。”
章雨薇也帮着劝：“叔叔阿姨，珠市靠海，空气好，条件也好，萧洋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也不放心，你们去了正好一家人生活一起有个照应。”
郑琴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家里这些活咋办？鸡啊鸭啊的，还有地里的稻子……”
“我跟村里老林叔说好了，他帮我们照看，”萧洋早就想好了，“你们先把家里收拾利索，过几天我再来接你们。”
萧朝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按灭烟头道：“行吧，去看看也好。”
下午，村口。
萧洋和章雨薇提着行李上了车。
郑琴往章雨薇手里塞了个大红包，推了两个来回，章雨薇还是收下了。
萧朝山递给萧洋两个大布包，“洋洋，这里个轻点的里头装的是我山上釆的红茹，重的是家里晒的笋干、杨梅干。你带给雨薇家里，咱们农村没什么东西好送的。到了珠市两人好好的，你要多让着人家女孩子。”
“嗯，爸我知道了。”
车子开动，萧洋回头望去，父母站在门口挥手，身影在雨雾里越来越小。
他握紧章雨薇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奥迪q5L驶离盘山公路时，萧山村的轮廓已缩成雾色里的一抹浅影。
章雨薇靠在车窗上，回头望着渐远的群山，手上还残留着萧朝山塞给她的红菇香气，那布包里的干货裹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是萧洋父母最质朴的心意。
“舍不得？”萧洋偏头看她，方向盘在手里稳得很，国道旁的稻田已收割过半，金黄的稻茬在风里晃着。
“有点。”章雨薇笑了笑，把脸转回来，“叔叔阿姨人真好，尤其是阿姨炖的红酒炖蛋，甜到心里了。”
萧洋眼底也软下来，刚想说些什么，车窗外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过了龙乡上了高速，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嗒嗒”响，没过两分钟，雨势骤然变大，像有人在云端倒了盆水，密集的雨帘瞬间模糊了视线。
仪表盘上的收音机突然传来急促的播报：“第六号台风‘海鸥’外围环流已影响闽建南部，*海高速部分路段出现强风暴雨，请注意行车安全……”
“糟了。”
萧洋皱紧眉，赶紧打开双闪告右侧车道行驶，把车速从一百降到六十。
雨水像瀑布般砸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调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扇形清晰区。
远处的货车像罩在雾里，只看得见模糊的尾灯，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哗哗”响，听得人心慌。
“前面有服务区，我们去歇会儿。”章雨薇指着路牌，那蓝底白字的“潭阳服务区”在雨幕里刚能看清。
萧洋点头，打了转向灯，小心翼翼地并线，轮胎碾过积水时微微打滑，他赶紧稳住方向盘，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服务区里挤满了避雨的车辆，萧洋找了个靠近便利店的车位停下，刚推开车门，一股狂风就卷着雨水扑进来，灌了他满脸。
“你待在车里，我去买水和零食。”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章雨薇身上，自己只穿件短袖，冲进雨里。
便利店的冷风吹得人打了个哆嗦，萧洋买了两杯热姜茶，又拎了袋面包，回头时看见章雨薇正隔着玻璃朝他挥手，外套的领口被她拉得高高的，像只裹在壳里的小兽。
他快步跑回去，把姜茶塞进她手里：“趁热喝，驱驱寒。”
两人在车里待了半小时，雨势渐渐小了些，从瓢泼变成中雨。
萧洋看了眼导航，“趁雨小，我们赶紧走，晚了怕又下大。”
章雨薇点头，把没喝完的姜茶塞进杯架，看着萧洋重新启动车子。
雨刮器还在快速摆动，窗外的景色终于清晰了些，路边的树木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叶子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可没走多久，天又暗了下来。
这次的雨比刚才更凶，像是台风的核心气流追了上来，雨水砸在车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萧洋不得不把车速降到三十，打着双闪，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轮胎偶尔会在水里打滑，车身轻微晃动时，章雨薇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萧洋，慢点，别着急。”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指尖能摸到他肌肉的紧绷。
萧洋“嗯”了一声，额角的汗混着车窗上渗进来的雨水往下淌。
他扫了眼两侧，前后都没有服务区的指示牌，只有无尽的雨幕和模糊的护栏。
就在这时，章雨薇突然指着前方：“那边！有紧急停车点！”
萧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前方一百米处有块蓝色的紧急停车标识，路面比主路宽出一截。
他赶紧踩着刹车慢慢靠过去，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车子稳稳停在紧急停车点，他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