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周警官再次敲响了苏小妙家的大门。
这次,他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郑重。
“苏同志,事情有结果了。”周警官开门见山,语气里透着几分满意,“孙学成和高雅乱搞男女关系,事实清楚,影响恶劣,证据确凿。
G委会张主任那边也很给力,经过讨论,决定将他们二人送往西北林场进行劳动改造,接受思想教育。文件已经下来了,三天后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家那边,孙母天天哭得死去活来,在G委会还有我们派出所门口打滚撒泼,想求情,但没用。”
苏小妙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除了周警官,没想到张主任那里一如既往给力,这下,孙家,算是彻底翻不出风浪了。
她对着周警官深深鞠了一躬:“周警官,谢谢您。”
这份感谢,发自内心。
周警官摆摆手:“分内之事。明日,你和弟弟就要下乡了吧,路上多保重。”
“嗯嗯,多谢。”
送走周警官,苏小妙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她不打算再去关注孙学成和高雅。送他们去改造,也算是为原主报仇了。
毕竟她生长在法治年代,做不出为了个人私仇,取人性命之事!
况且,这么多年,她的宗旨是从不为不值得的人劳心费力。
她的新生活即将开始!出发东北的日子转眼就到。
火车站月台上,人群熙攘,汽笛声、告别声、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离愁别绪又饱含希望。
吴用和韩姨早早等在了那里。韩姨眼睛红红的,将一个沉甸甸的铝制饭盒和一网兜吃食塞到苏小妙手里,紧紧握着她的手叮嘱:
“小妙,小奇,拿着!上车饺子,下车面。这里头是韩姨今早现包的猪肉白菜饺子,还热乎着,你们一会儿在车上就吃了,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苏小妙和苏小奇都乖巧地点头。苏小妙感受到饭盒传来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谢谢韩姨,谢谢吴叔。”
赵思博也赶来了,给她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包油纸裹着的桃酥和鸡蛋糕,还有一罐麦乳精。“这些点心是沪市特产,放的住。你们饿的时候垫垫肚子。渴了就泡麦乳精喝。”
他看着眼前这对即将远行的姐弟,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不舍。
苏小妙将小洋楼的钥匙郑重地交到他手上:“赵叔叔,这是我们家房子的钥匙,一切就麻烦您费心了。”
赵思博接过钥匙,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嘱咐:“放心,我会看着的。你和弟弟在火车上,务必小心,东西放好,别和陌生人说太多,到了地方就来信。”
“嗯,我们记住了。”苏小妙点头,将苏小奇往身边拢了拢。
在一旁的知青登记处,登记了信息以后,广播开始催促前往黑省的旅客检票上车。
苏小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原主和她很多记忆的城市,深吸一口气,牵起弟弟的手。
“韩姨,吴叔,赵叔叔,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
“一路平安!”
“到了来信啊!”
“小奇,听姐姐话!”
在三位长辈关切的目光注视下,苏小妙紧紧牵着苏小奇,背上一个大大的行李包,随着人流,通过了检票口,踏上了列车。
找到对应的卧铺车厢,安顿好简单的行李,姐弟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沪市是始发站,这车又是知青专列,卧铺也是要有关系才能订到,故而卧铺这边人倒是不多,不像硬座那边,满满当当的人。
火车缓缓启动,汽笛长鸣,城市熟悉的景象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月台上,送行的人群渐渐模糊,吴用、韩姨、赵思博的身影还伫立在原地,朝着他们挥手。
直到看不见月台,苏小妙才将韩姨给的饭盒打开,一股混合着麦香和肉馅的温暖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白白胖胖的饺子还带着余温。
“小奇,来,吃饺子,韩姨说吃了上车饺子,一路平安。”苏小妙夹起一个,吹了吹,喂到弟弟嘴边。
苏小奇张开嘴,咬了一口,眼睛幸福地眯起来:“好吃!”
苏小妙自己也吃了一个,味道朴实却充满温暖。
她一边喂弟弟,一边望向窗外。
“姐姐,我们要去的地方离我们家很远吗?”苏小奇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小小年纪的他没有出过远门,刚刚上车看见那么多陌生人,有些害怕。
“嗯,很远,但是那里会有我们新的家。”苏小妙搂紧他,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延伸的铁轨和逐渐变得开阔的田野,声音轻柔而坚定,
“奇奇,别害怕,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列车载着满车奔赴各地的知青,也载着苏小妙姐弟,迎着逐渐寒凉的秋风,向着那片广袤、寒冷而又充满未知的黑土地,坚定地向北驶去。
哐当哐当……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的秀美,渐渐过渡到平原的辽阔。
一路都很太平,苏小妙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弟弟在卧铺隔间里,看看窗外,吃吃东西,看看画册,偶尔还教弟弟认几个简单的字。
晚上确保无人察觉时,她会进入空间洗漱休整。
这个四人间的卧铺隔间,一直只有姐弟两人,倒也清净。
直到列车在京市站停靠,上上下下的旅客带来一阵短暂的喧嚣后,他们的隔间门被拉开,进来了两位年轻的女知青。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鹅蛋脸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皮肤白皙细腻,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仿佛自带柔光。
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波流转间透着机灵和好奇,鼻子挺翘,嘴唇红润,即使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布衫,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秀丽。
她身后跟着另一位瓜子脸的女知青,容貌虽不及前者惊艳,但也眉清目秀,身量稍高,看起来更爽利一些。
两人拿着各自的行李,说说笑笑地进来,看样子关系很不错。
她们气喘吁吁的将行李放到上铺,然后在苏小妙姐弟的对面的坐下,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多是关于对即将开始的知青生活的憧憬、忐忑。
苏小妙只是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低头轻声给弟弟讲手里一本旧画册上的故事。
她无意攀谈,现在对她而言,低调、安全地带着弟弟到东北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那位瓜子脸的女知青显然对同隔间里的姐弟俩产生了好奇。
她的目光在安静乖巧的苏小奇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过身子,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轻声问道:
“小弟弟,你也是……去下乡的知青吗?”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解,毕竟苏小奇的年纪实在太小了,绝对不符合知青的年龄。
苏小奇正听姐姐讲故事入神,突然被问到,有些懵懂地抬起头,看看那陌生姐姐,又看看自己的姐姐,没有立刻回答。
苏小妙心中微微一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