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妙把他的行李拿回房间,又取出一对小小的龙凤红烛。
她把两只红烛插在烛台上,点着了,火苗轻轻晃了一下,把整间屋子拢进一层温润的红光里。
想了想,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之前空间里囤的香水,往耳后和手腕上轻轻喷了一点。香气很淡,是茉莉混着一点柑橘的味道。
其实这味道出现肯定不合时宜,可今天是她的新婚夜,她想把这个夜晚和别的日子区分开。
她对着窗玻璃看了一眼,里面映出一张被烛光和香水气息熏得微微泛红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镇定,镇定。可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
堂屋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板被轻轻叩了两下。
她听见顾彦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妙妙,我能进来吗?”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朝门口的方向回了一句:“进来。”
等门被推开时,她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走进来,把门带上,又站在门边看了她一眼。
她故作正色道:“敲门做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房间。”
顾彦东站在门内,身上已经换上了她给他准备的那套红色睡衣。
她挑的是最普通的棉布款,领口和袖口缝了一圈细窄的滚边,颜色正而不艳。
可顾彦东平时穿军装穿惯了,忽然换上这么一件鲜亮的衣裳,整个人像是被这颜色衬得不大一样了。
他的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比平时更分明,肩宽腰窄的轮廓被棉布裹出利落的弧度,连他惯常那股冷峻的劲都好像被这抹红衬得柔和下来。
整个人更显得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苏小妙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连忙把目光移开。她告诉自己镇定,镇定。
顾彦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从一旁的行李袋里取出一本存折,递给他。
“媳妇,这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津贴,给你。”他说话时,语气平直又真诚。
苏小妙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愣了一下:“这么多?”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那上面的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多出好几倍。
顾彦东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低头看着那本存折,解释道:“我虽然是营长,但我们是特战营,所以我和老霍享受的是副团待遇。
这些年的津贴除了帮一些家里困难的战友,我基本没怎么用过。”
他顿了顿,“其实在部队,有吃有喝有住,也没什么机会用。就攒下了这些。”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来看她,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比方才更柔和了一些。
苏小妙合上存折:“那我先收着。”
两个人坐在烛光里,谁都没有急着开口。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把那棵胡杨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屋子里的红烛已经烧了一小截,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小片温暖的痕迹。
苏小妙觉得自己心跳比方才慢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了顾彦东一眼,他正坐在床沿上,看着她。
她语气尽量放的平缓:“那我们睡觉吧。”
顾彦东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床头那两只枕头上。那是她刚刚换上去的,枕巾是大红色的,格外好看。
他点了一下头:“好。”。
苏小妙假装若无其事地躺了下去,拉起被子盖到胸口。
顾彦东没有立刻躺下,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对还在燃着的红烛。
“那个蜡烛要吹灭吗?”他问。
苏小妙正躺在枕头上,听见这话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对烛火。
火苗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暖。
她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平静的认真:“洞房花烛夜,好像不能吹灭蜡烛,要等蜡烛燃尽。”
顾彦东听了,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吹灭了床边那盏煤油灯,只留下红烛的光在屋里轻轻晃着,然后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空气忽然安静了。
两个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苏小妙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热,那种温度不高,却稳稳地贴在她的手臂边沿。
她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一面被人轻轻擂着的小鼓。
她试着放平呼吸,可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身边人的动静。
他的呼吸声、他翻动被角时衣料摩擦的轻响、他侧过头来时枕套发出的窸窣。
“你……”“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隔了一息,又同时开口:“我……”“我……”
苏小妙没忍住,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顾彦东也跟着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却很幸福。
方才那股压在屋子里的紧绷,像是被这几声笑一并推开了。
“睡吧。”苏小妙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嗯。”顾彦东侧过身,面朝她这边,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苏小妙以为今夜就这样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红烛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胡杨叶子沙沙的响动,慢慢觉得意识开始变沉。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额角上。
她没有立刻睁眼,但她的心跳先醒了。
那呼吸很轻,像是有人在试探着什么,从她的额角慢慢移到她的眉心,又移到她的鼻尖,带着一种克制而郑重的迟疑。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覆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一拍。
呼吸交缠,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妙妙。”顾彦东的声音低哑而克制,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媳妇,我可以吗?”
她慢慢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红烛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苏小妙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的娇媚。
顾彦东听见那个字时停了一瞬,随后是狂喜。
他俯下身来,覆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珍而重之。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缓缓移上来,指腹沿着她的手臂内侧轻轻滑过,落在她的肩头,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她留出反悔的余地。
苏小妙没有反悔,怎么可能反悔,她是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喜欢的男人。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肩,他一点一点探入她的世界。
红烛还在桌上燃着。火苗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久久都舍不得分开。
窗外的风把胡杨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合到同一道节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