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苏软被陈导叫去讲戏,顾言琛一个人坐在休息区。
他低头划着手机处理公司的事,姿态从容。可余光始终黏在不远处的苏软身上,像怕一错眼人就没了。这份在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顾总。
顾言琛抬头。陆子衿站在面前,神色平静。
能聊聊吗?
顾言琛看了他两秒,收起手机起身:可以。
两人走到片场角落,四下无人。
陆子衿开门见山:你喜欢苏软?
顾言琛没半点犹豫。
认真的?
陆子衿盯着他,眼里压着说不清的意味: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我不需要让你相信。
我需要。陆子衿说,我退出,不代表我不在乎。她要是过得不好,我会回来。
顾言琛目光沉了沉。陆子衿说的是真的——他确实会回来。这不是威胁,是承诺。顾言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苏软的感情并不比自己浅,只是他晚了一步,只是自己运气好一点。胸口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嫉妒,倒像抢了别人可能到手的圆满,有点愧。
下一秒他把这念头按了下去。苏软不是物件,不是谁得走的东西,她选了他,这就是答案。
你不会有机会。
那要看你。陆子衿一步不让,你要是敢辜负她,我绝不会客气。哪怕你现在是大老板,我也不怕你。
空气僵了几秒。
两个人谁也不肯退。片场的嘈杂隔得远,这角落像被单独挖出来的一小块静,连风都绕着走。
僵持几秒后顾言琛先开了口:你说得对。
陆子衿一怔:什么?
我要是对她不好,你确实可以回来。顾言琛顿了顿,语气钉死,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陆子衿望进他眼里,看见的不是占有,不是征服,而是想把一个人护在羽翼下、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的决心。
他沉默良久,扯了下腮:你赢了。这话没有不甘,只有认了命的坦然——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怨不得谁。
不是输赢的问题。顾言琛说。
陆子衿点头,你说得对。
他伸出手:我输了,但心服口服。
顾言琛握住那只手,郑重说了句——谢他的成全,也谢他的坦诚,更谢他告诉自己那些关于苏软的小事。这不是胜者对败者的施舍,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敬意。他们爱着同一个人,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那只手交握的一瞬,顾言琛感觉到陆子衿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抠剧本、握道具磨出来的。他忽然敬这个人,敬得坦荡。
不用谢。陆子衿说,好好对她。
我会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前任与现任的对峙,就这么落下帷幕。
陆子衿松开手要走,两步又停住,把苏软的小习惯一件件交代给顾言琛。
顾言琛。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什么?
草莓干,不是芒果干。陆子衿笑了笑,两种都吃,但更偏心草莓干。
顾言琛没吭声。
还有,她怕黑,晚上最好留盏灯。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那时候别去打扰她。陆子衿顿了顿,她......
他说了很多。全是苏软的小习惯,全是他曾留意过的细节,一件件刻在心里。
顾言琛静静听着,没打断。
草莓干不是芒果干,怕黑要留灯,紧张咬嘴唇——每一桩都小,小到他自己从没上过心。陆子衿却记得清清楚楚,像把它们刻进了骨头里。
他想起自己和苏软相处的点滴,反问自己: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些小毛病小习惯,我记过吗?答案让他有点臊得慌。
幸好陆子衿说了。幸好还来得及。他暗暗把那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定从今晚起,一条条补上。
等陆子衿说完,他才开口:还有吗?
陆子衿想了想,摇头:暂时就这些。
顾言琛说,我记住了。
陆子衿又看他一眼,眼神松了些:那就好。那我,真走了。
去哪?
不知道。陆子衿笑了笑,先去国外待一段吧。这边的事,交给你了。
顾言琛点头:放心。
陆子衿又看他一眼:顾言琛。
你要是敢让她哭——陆子衿目光骤然锋利,我真的会回来。就算打不过你,也有的是法子让你不好过。
顾言琛忽然笑了,是真心实意的那种:好。我接受这个威胁。
两个男人之间的约定,没有握手言欢,却比许多场面话都重。陆子衿要的不过是一句承诺,而顾言琛给得起。
陆子衿也笑了,这回是彻底松了绑的笑:那我走了。
陆子衿转身大步离开。走出片场那刻他没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他转身时步子比来时轻,像是肩上那袋一直不肯放下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坐进车里,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片场,神情复杂。手机响,经纪人打来的。陆子衿截住他关于转型的话,声音平而稳,说自己想做点能留下的东西。
子衿,你真想好了?转型导演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正当红,粉丝——
想好了。陆子衿截住他,声音平而稳,我想做点能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苏软身上。她正和顾言琛并肩走着,不知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曾是他最想守住的,如今换别人守了。
陆子衿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我不想再演别人的人生了。
他想讲自己的故事,一个男孩暗恋一个女孩、终学会放手的成长故事。不是悲剧,是长大。
帮我联系导演系的人脉吧,他说,我想先从副导演做起。
你认真的?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叹气:行,我帮你安排。
挂了电话,陆子衿末了望了眼片场方向。
苏软,他轻声念,像说给自己,也像说给她,希望你幸福。而我,也会找到自己的路。
车窗外,片场的灯一盏盏亮着,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没再回头看那扇门,油门却踩得很稳——要走的人,最怕临行前再望一眼。
车子驶向机场。这一次,他真放下了——不为她,为自己,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顾言琛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这个人,是真喜欢苏软,也真放手了。
他收回目光,往苏软那边走。苏软正好讲完戏,看见他:聊完了?
聊完了。
聊什么?
顾言琛看着她,眼神软下来:聊你。
苏软咂了下嘴:无聊。
可顾言琛瞧见了——她耳尖有点红。这丫头,嘴上嫌弃,身体倒诚实得很。他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把那点红记在了心上。
脑子里地一响。
系统:警告。宿主坐实恋爱、对男主依赖加深,摆烂指数持平。当前摆烂指数:17/100。
吃饭去吧。他牵起她的手。
苏软没挣。两人手牵手往片场外走。身后是忙碌的片场,身前是还没走的路。但这会儿他们在一起,够了。
系统安静地录下这一幕,头一回没弹出任何任务——它发现,当她不再为摆烂指数而活,连她的坐标都快跟不住了。它头一回觉得,有些东西比指数更重,重到它那套算法也算不出分量。
夜风从片场尽头吹过来,带着道具木料和盒饭混杂的气味。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处,像早就该这么走下去。苏软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攥紧了些。风凉,可手心是热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