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电话没有被直播记录下来。
但是小屋里的人都知道她曾经哭泣过。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有些浮肿，照样坐在餐桌旁边，当镜头转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想笑。嘴角刚抬起一半就放下了。
许知夏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的面前。
“喝这种药可以代替笑来补充能量。”
林小满愣了一下之后，小声的说“谢谢”。
姜早坐在对面看着她，咬着吐司没有开口，只是一味的把一小袋果酱丢过去。
林小满接到之后眼睛又有点红。
宋临川看了之后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的节目很像一个大型的职场互助小组。”
姜早：“不，我们还有早餐呢，很多公司都只有饼。”
方骁坐一边没有回答。
自从有人说“你们女生都被姜早带坏了”之后，他在弹幕里就开始被人议论是非了。节目组也没有再故意去引导他了，他自己也学会了少说些话。
人设交换周还在继续进行当中。
白天的工作量不大，节目组把采访，记录生活等任务分到各个地方由大家自己完成。姜早刚出来采访室，就见许知夏站在走廊尽头的地方。
许知夏平时的存在感并不是很强。
她并不是苏棠所描述的那种柔光，也不是林小满所说的气氛糖，更不是姜早那样的有事故体质的人。她一直都很清醒，说话不多，但是每次说完都能把问题提到重点上。
她手上拿了一杯冰美式。
“聊两句？”
姜早看了看她身后的摄像机：“公开聊，还是人类聊？”
许知夏抬了下眼睛说：“就是一般的聊天。我已经查过了，这条走廊是没有固定机位的，移动摄像机是在前厅给宋临川拍摄情绪辅导盆栽。”
姜早：“他业务扩展范围越来越广了。”
两人走到露台旁边。
背对风，远处能听见工作人员搬器材的声音。栏杆边放着几盆绿植，叶片已经蔫到了极限，也加入了人设交换周，正在体验“坚强植物”。
许知夏没有拐弯抹角。
“节目组正在搜集女嘉宾人设上的漏洞。”
姜早倚在栏杆上，眉间微动说道：“我能猜到。苏棠不会拒绝的，小满也不能不笑，我自己也得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许知夏将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的几张工作表照片角度并不怎么好，但是可以看出来有几个关键词。
【苏棠：温柔退让测试。】
【林小满：持续的情绪价值压力。】
【姜早：反击边界，失控阈值，舆论触发点。】
姜早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就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们对失控阈值是怎么规定的呢？”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许知夏说，“亲友观察日，职业考核周，小店直播，包括这次的人设交换，任务不是临时起意。先找标签，再找缺口。”
“观众以为是看嘉宾自然表现出来的，但是节目组正在测试中。谁怕被人讨厌，谁怕失控，谁怕不被爱，谁怕看起来不够女性化。”
姜早问：“为什么告诉我？”
许知夏并不算一个好心人。
“因为轮到我了。”
她点击到另一张图片。
【许知夏：事业型冷淡。冲突的方向是不合适的恋爱，缺少感情投入，把恋综当作跳板。】
姜早看了一遍这两句话。
“他们准备怎么搞你啊？”
“把男主角在约会的时候把责任归咎到我身上，说我是面试官。”许知夏说，“之后看讨论室里大家对事业型女性能不能谈情说爱的看法。后期标题我替他们想好了，‘她拿到了工作，但是没能留住爱情’。”
姜早听着牙疼。
“这个标题油得可以炸麻花了。”
许知夏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仍然很平稳的说：“我不想做他们材料。”
姜早对她说道：“那么来找我结盟是吧？”
“算作没有结盟。”许知夏说，“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信息共享。”
“感觉像是地下党接头。”
“要暗号吗？”
姜早想了想之后说：“加班去死。”
许知夏顿了顿，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暗号已经发送。”
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在这句荒唐的话之后也就放松了下来。
许知夏把冰美式放到栏杆边上之后又说：“这几天的回放我已经看过了。节目组对你的镜头是有固定程序的。每次把你推向冲突中心的时候，都会先给你一个单独的近景，拍手，拍眼睛，看你的沉默。之后才会有人来挑衅。”
姜早挑眉：“他们还挺懂恐怖片。”
“因为剪辑的时候需要表现出预告中情绪。”许知夏说，“观众看到你沉默的时候就会想到你会爆。时间长了之后，连你安静的样子都会被看作要发癫。”
姜早笑了笑说：“谢谢，我安静终于被就业了。”
许知夏不笑，又说道：“所以你要注意。越稳定的人，对方就越会找更准确的刺激。以前他们靠的是黑粉，陆闻舟，方骁。之后可能会用合同，账号，试镜或者是谢知野。”
姜早眼神微微一顿。
许知夏看到了，但是没有再去问。
“可以帮你分析节目剪辑以及任务之间的逻辑关系。”她说，“把发现的异常任务告诉我，尤其是明显不符合节目组原有意图但后来被添加进来的内容。”
姜早没有答应。
她低头看栏杆旁边的一杯冰美式，水珠沿着杯子壁流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痕迹。
许知夏带着一把刀。
把刀子给别人，就是希望别人不会把刀子砍到自己。
姜早却觉得她可信。
“我能给你的不多。”姜早说，“我只知道有些任务来得很奇怪。比如某些问题卡太准，准到像知道我怕什么。”
许知夏点点头说：“好了。”
“你不怕节目组发现？”
“怕。”许知夏说得很直白，“但是我我觉得被他们剪成一个只会干活的冷血人形更害怕。”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就转过头去看向客厅那边。
林小满正坐在沙发上面吃果酱吐司，并没有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苏棠在一旁陪着她，递纸巾的时候很不熟练，但是比以前更真实。
许知夏说：“她们两人都被推进了裂口。下一个是自己。”
姜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你并不是一个会等待刀落下的人。”
“所以我就先把自己的刀递过去。”
姜早伸手。
许知夏看了之后，把自己的咖啡杯碰了一下给对方的杯子。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热血盟誓。但已经足够了。
下午的任务开始之前，许知夏还真帮姜早一次。
节目组临时派来一张互动卡，请姜早和陆闻舟一起完成“旧误会修复谈话”。姜早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许知夏就从旁边走过来小声说道：“左二机位已经安装好了，苏棠反应机位就在你的右后方。这并不属于修复范畴，而属于拍摄三角关系。”
姜早将卡片翻过来一看。
“知道了。”
她对工作人员笑道。
“该任务建议重命名，叫做《三年前的锅还能不能重新煮一遍》。”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卡片，脸都僵住了。
陆闻舟在旁边也愣住了。
弹幕里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任务就已经被迫改为全员讨论的形式了，姜早和陆闻舟也没有再出现一起的机会。
许知夏站在镜头外面，喝了一小口咖啡，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姜早走过她身边时，轻声说：“刀子不错。”
许知夏：“还没有开始。”
“开刃之后要交维修费。”
“我来开票。”
姜早晚上收了工回到自己房间。
门缝中塞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她捡起来的时候纸上的字迹很清。
【你有没有感觉到呢？】
【在你生命值下降之前，每次节目组都会收到一个匿名任务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