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会,定在三天后。
这一场会,将决定芳华源的生死。
消息传开的那天,整个芳华源,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里。
店员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明天,还有没有班上。
澜庭那边,已经把收购案,推到了最后的表决环节。
他们手里,握着两位老股东的股份,加上市面上的散股,离过半,只差临门一脚。
这些天,沈聿风几乎天天往鹏城跑。
约这个股东吃饭,给那个股东施压。
就差,把刀,架在顾清霜脖子上了。
顾清霜的压力,大到了极点。
可她没有慌。
因为她手里,有方砚给她铺好的底牌。
这天晚上,方砚把一份文件,放在了顾清霜的办公桌上。
“护盘方案,全部落地了。”他说。
顾清霜翻开文件,一页页看过去。
第一页,是客户联署预存。
几十个老客户,联名预存了未来三年的会员费,总额,够芳华源喘上整整一口气。
这些客户,有华商太太团的陶婉、唐丽君,有被方砚治好老寒腿的老太太,有那个差点废了肩膀的搬运工。
他们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把钱,提前交了。
“我们信方医生。”这是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
第二页,是雷镇岳的资金。
一笔足以覆盖短期债务的过桥资金,已经打到了芳华源的账户上。
第三页,是徐凤仪的入驻合约。
凤栖广场的黄金铺位,免租三年,白纸黑字,签得明明白白。
这份合约,是徐凤仪在澜庭组合拳最狠的那几天,亲自送来的。
她说,锦上添花的事,她不做。雪中送炭的事,她徐凤仪,从不缺席。
顾清霜看着这三页纸,眼眶,慢慢红了。
她一项项看过去,每看一项,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一块。
这些天,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硬撑。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她快撑不住了。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男人,一直在默默替她,铺一条退路。
“方砚。”她说,“这些,你都是什么时候做的。”
方砚说,从澜庭摊牌那天起,我就在做。
这一个月,他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去雷家,陪雷镇岳喝了三场酒,才把过桥资金谈下来。
他去凤栖地产,跟徐凤仪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入驻合约敲定。
他还一个个打电话,给那些老客户,一遍遍解释芳华源的处境。
嗓子都哑了。
“我知道,光靠人心,撑不住一家公司。”他说,“人心要,钱也要。这三样,缺一不可。”
顾清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这些天,自己几度崩溃,都是这个男人,一点点,把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他给她按头,陪她熬夜,替她挡在股东面前,一件件,把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办成了。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给了她,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势。
是一种,天塌下来,都有人替她顶着的底气。
两天后,两位动摇的老股东,被方砚请到了店里。
王股东和李股东,进门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这阵子,被澜庭的人,软硬兼施,劝得都快动摇了。
沈聿风亲自请他们吃过饭,席间,把一摞钞票,往他们面前一推。
“股份卖给我,这些,都是你们的。”沈聿风说,“不卖,等芳华源倒了,你们手里那点股份,就是废纸。”
两个老人,那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
他们跟着顾清霜干了十几年,从一间小门脸,跟到如今二十多家店。
这份情分,不是几摞钱,就能买断的。
可他们,也真的怕。
怕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打了水漂。
“王叔,李叔。”方砚给他们倒了茶,“今天请你们来,是让你们看样东西。”
他把那份护盘方案,推到了他们面前。
两个老人,戴上老花镜,一页页地看。
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看到客户联署那一栏,王股东的呼吸,都重了。
看到雷镇岳的名字,李股东的手,抖了一下。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最清楚一件事。
钱,是人心。
这么多人,肯在芳华源最难的时候,把钱拿出来,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店,垮不了。
“雷镇岳……都站队了?”王股东的声音,有点抖。
方砚点头。
“徐凤仪,也签了入驻合约。”他说,“两位叔叔,你们手里的股份,现在,还是白菜价。可股东会一过,它值多少,你们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知道,澜庭给你们开了高价。”方砚说,“可你们想想,芳华源要是真被澜庭收了,会变成什么样。他们会拆了这块招牌,把客户榨干,然后,像扔抹布一样,把你们这些老人,一个个都赶出去。”
王股东和李股东,脸色都变了。
“到那时候,你们手里那点卖股份的钱,够你们养老吗。”方砚问。
两个老人,不说话了。
李股东摘下眼镜,搓了搓手。
“方砚,你给句实话,芳华源,真的能扛过这一关。”
方砚看着他,说,能。
“我不能,可芳华源,能。”他说,“因为它背后,站着的人,比澜庭想的多得多。”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股东一拍大腿。
“行!我信你!这股份,我不卖了!我跟着芳华源,再赌这一把!”
李股东也点头。
“我也不卖了。顾总对得起我们,我们,不能对不起她。”
方砚笑了。
“谢谢两位叔叔。”他说,“股东会上见。”
送走两位股东,天已经黑了。
方砚站在店门口,抬头看天。
他今晚,其实也紧张。
股东会,是他人生里,最大的一场仗。
打输了,他这几个月的心血,全白费。
可他不能在顾清霜面前露怯。
他是她的底气,是她的主心骨。
他得让她相信,明天,一定会赢。
所以他把所有的忐忑,都压在了心里。
只留下一个,云淡风轻的背影。
顾清霜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方砚站在店门口,正抬头看天。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都谈妥了?”她问。
方砚点头,说,妥了。
顾清霜看着他,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下巴,凉凉的。
他的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刺得她指腹,痒痒的。
她没有收手。
就那么,用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轻轻蹭了蹭。
“方砚。”她说,“谢谢你。”
方砚看着她,说,谢我做什么。芳华源,也是我的家。
顾清霜笑了,那笑里,有安心,也有别的。
“明天,就是股东会了。”她说,“你怕吗。”
方砚说,不怕。
“你呢。”他问。
顾清霜想了想,说,本来怕。可你在这儿,我就不怕了。
两个人站在夜风里,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顾清霜忽然,把身子,往方砚那边靠了靠。
她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方砚没动,只把手,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明天,我们一定会赢。”他说。
顾清霜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有这个男人在,芳华源,就倒不了。
而她,也倒不了。
夜风里,方砚忽然开口。
“顾清霜。”他说,“等明天过了这一关,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她问,没睁眼。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店。”方砚说,“挂芳华源的牌子,也挂我自己的名。把那些信我的人,都接进来。”
顾清霜睁开眼,看着他。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方砚说,“店名,我都想好了,叫砚方堂。”
顾清霜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里有光。
“好名字。”她说,“等明天赢了,我第一个,给你把把关。”
方砚笑了。
两个人,就着这满城的灯火,把明天的仗,都算计了个遍。
他们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不止是胜利,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