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头也不抬，手里的刀起起落落，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块：“没啥了，你们几个丫头跑前跑后一上午，歇着去吧。”
林氏从灶房里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锅灰也顾不上擦，笑着接话：“就是，去玩吧。我们这么多人呢，用不上你们这些小帮手。”
几个丫头互相看看，正要散开去玩，田梦画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老高，离晌午开饭还有一阵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转身招呼几个姐姐：“走，咱们去给兔子割草。马上要过冬了，那两只兔子留着养，我们得多屯点草，别饿着它们。”
田梦书一听，也来了精神，拍手道：“对对对，顺便再割点猪草。猪在大姨家养着，可草还得咱们割，不能让人家全伺候了。”
赵霞把袖子一撸，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那还等啥？走！”
田梦琪也赶紧跟上，几个丫头又转身往院门口走。田承运本来都蹲在墙角玩泥巴了，看见她们要走，蹭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声嚷嚷：“我也去我也去！”
田梦画回头冲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姐姐的威严：“来，带上你。别在路上捣乱就行。”
这时，一直在院子里收拾柴火的田承鸿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你们割草，我去捡柴马上入冬了，柴不够可不行。”
赵氏在堂屋里听见了，嘱咐道：“梦书你大些，路上照应着点弟弟妹妹。别去深山里，就在后山脚下割点阳坡上的草就行。”
几个孩子应了一声，拿了背篓和镰刀，叽叽喳喳地往后山方向走去。阳光暖暖地照着，土路上扬起淡淡的尘土，映着几个孩子欢快的影子，一路向着长满野草的山坡奔去。
几个孩子背着背篓，叽叽喳喳往后山走。穿过那片杂木林，眼前豁然开朗，便是山脚下的坡地了。
田梦书停下来四处看了看，指着东边那片缓坡说：“那边草多！我跟梦琪打了这么久的猪草，哪儿草好我最清楚。”
田梦琪在旁边使劲点头，补充道：“嗯，那边还有一片嫩草，猪特别爱吃，长得可肥了。”
两个丫头走在前头带路，镰刀只有两把，梦书和梦琪一人拿一把，挥舞着开路。赵霞、田梦画、田承运和田承鸿跟在后面。
赵霞把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边走边问：“那我们干啥？光看着你们割？”
田梦书回头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指挥若定的得意：“你们捡柴呀！看哪儿有干树枝就捡，回去当柴火烧。马上就入冬了，烧炕可要费不少柴，多捡点总没错。”
赵霞点点头，目光往林子边缘张望：“行，捡柴我在行，这活儿轻省。”
田承运一听，早就按捺不住了，撒腿就往林子里钻：“我去捡！我去捡！我要捡最大的！”
田承鸿赶紧跟在后面喊：“慢点，别摔着了！看着脚下，别踩蛇！”说着也快步跟了上去。
田梦画却没急着跟过去。她站在山脚边上，脚下的泥土松松软软的，混合着落叶的腐殖土。她没动，眼睛四处转悠，像是在找什么宝贝，目光在枯黄的草丛里细细搜寻。
赵霞走了一半，回头看见她还愣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似的，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梦画，你发啥愣呢？走啊！别掉队了。”
田梦画摆摆手，一边继续往草丛深处张望，一边答道：“你们先捡，我找找有没有兔子爱吃的草。”
赵霞愣了一下，觉得奇怪，又折返回来，凑到她跟前：“兔子爱吃啥草？你知道？这草不都差不多吗？”
田梦画摇摇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地面，嘴里却编了个理由：“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天跟大舅去套兔子的时候，我留意到那一片有一种草被啃得最多，有的连根都不剩，我想兔子肯定爱吃。我想找找这里有没有。”
赵霞听她这么一说，也学着她的样子，东张西望地扒拉了几丛草，又是拨弄狗尾草，又是翻看车前草，折腾了一身土，啥也没看出来。
“哎呀，这都长得差不多，哪有什么特别的？”她直起腰，有些泄气地拍拍手上的泥，眉头皱成了疙瘩，“算了算了，费这劲干啥，反正兔子也吃杂草。你自己找吧，我还是去捡柴，一会儿承运他们该捡一大堆了，我可不能输给他们。”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跑了，脚步轻快，转眼就没了影，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抱怨：“这丫头，越来越古怪了。”
田梦画笑了笑,也不在意,一个人继续在山脚边转悠。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四周除了风刮过草叶子的响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身，扒拉开面前的杂草瞅两眼，觉得不对，就又站起来换个地方。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高中那会儿。她养了只白兔子，那家伙嘴刁得很。为了伺候它，她还特意去查了查，知道兔子最爱吃黑麦草。后来她专门跑去花鸟市场买了种子，种在阳台的花盆里，长出来的草又嫩又绿，那兔子见了就跟见了宝贝似的，吃得那叫一个香。
黑麦草的叶子细长，手感也软和，跟旁边这些糙拉拉的杂草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这地界有没有这玩意儿。书本上那些名字，到了乡下未必这么叫。不过兔子爱吃的草，长得应该大差不差吧？
她又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长得老高的草。瞅了一眼，叶儿倒是挺宽，边上还带着锯齿，看着就不顺眼。兔子肯定不爱啃这玩意儿，嚼起来费牙。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向阳的缓坡，她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有一小片灰白色的野草，草叶片细长，边缘有些粗糙。她蹲下来，掐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青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