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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内,连过三城:

一座空营,守军列队相迎,等着交印;

一座空城,守将早跑得没影;

还有一座,连门都没关严实,旗杆上飘着半截破布。

连着五天,皆是如此。

忠臣良将,稀罕得跟盐粒似的。

林峰五日五百里,穿五十城,竟没一场像样厮杀。

最“热闹”的一仗,打的是座千人小城……

两个守将刚喊出“放箭”,林峰已跃上城楼,两拳下去,脑壳碎得像摔了的瓦罐。

剩下的人,直接扔了兵器,跪在泥地里磕头。

整场打斗,还没人喝完一碗酒的工夫。

又或者干脆逃进城里,当场脱下铠甲,混进平民堆里,谁也认不出是谁!

唉……

太滑头了!

一个个都滑头透顶!

林峰叹了口气。

这一路打下来,真正动刀动枪的仗,少得可怜。只要再过眼前这座城,脚下便是秦土了。

“侯爷神威,当真神威!”

“韩军闻风丧胆,莫说抵抗,连旗都不敢竖了!”

赵高嘴上不停,一句接一句地夸,眼睛亮得发烫,几乎要烧起来。

内史曼、内史玉两个小丫头,早没了初见时的畏缩。如今盯住林峰的眼神,只剩一个字……敬。

惊得心尖发颤。

她们是内史腾的妹妹,见过兄长点兵布阵,也见过外敌压境、城门告急的场面。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不靠血战,单凭名号就叫人卸甲弃城,望风而逃。

常言道,英雄惜美人。

可美人,何尝不慕英雄?

林峰这般人物,她们招架不住。心房早被撞得七零八落。

好几次,姐妹俩有意无意地留灯不熄,夜半轻叩房门,话里话外都是“侯爷若乏了,奴婢随时侍奉”。

林峰只当没听懂,照旧和衣安睡。

急得两个姑娘直跺脚,却又更添三分痴念。

姐姐低声嘀咕:“怕是我们伺候得不够周全,侯爷还没瞧上咱们。”

妹妹立刻点头:“对!得再用心些,让侯爷早日收下我们。”

话音未落,手已忙活起来……端茶、叠被、熏香、理案,连林峰靴子上一点浮尘,都用软绢细细拭净。

赵高看得眼珠子快瞪出来。

原本,烧水、备衣、煮饭、洗脚这些差事,全是他的份内活。他干得甘之如饴,每每提桶舀水、搓洗侯爷的旧袍子,都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坦。

可这俩丫头一来,活儿全抢光了。

水不用他打了,衣不用他洗了,饭不用他熬了。

他每日名义上是侍奉侯爷,实则比侯爷还清闲……想寻点事做,连床底下积灰都被人擦得反光。

卷疯了!

赵高气闷,却没法争。

人家是姑娘家,笑脸软语,捧茶递巾,天生就占上风。他一个宦官,总不能跟人抢着捶腿吧?

只好退一步,埋头写奏报;再踱出门去巡街,盯着百姓动静,生怕有人对侯爷吐半个不字。

又是三天过去。

林峰赶路赶得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见座空城,连眉毛都不动一动,只觉寻常。

见多了,便木了。

可心里却在盘算:韩国,到底丢了多少城?

自己这一路,白捡了多少地盘?

韩非也在想这个。

没错,眼下局面,和他设想中“全军解散”的结果一样。

可这结果,却让他脊背发凉。

韩王安,压根没下过撤军诏令。

这些人,是私自溃散,违抗朝命!

更骇人的是,百鸟与流沙送来的密报写着:韩国过半城池,已无一兵一卒驻守。其余士卒,或解甲归田,或弃城而遁。

亡国之象,不过如此。

韩非心头冰凉……士兵都不肯为国卖命,这国,还剩什么?

在他眼里,这比林峰真砍杀十万大军,还要可怕十倍。

民心散了。

军心乱了。

那一刻,他对韩王安的恨意,陡然又深了一层。

若王上肯听他劝,早早颁令撤军,尚能稳住几分人心。

如今倒好,人心军心,一块儿塌了。

砰!

韩非一拳砸在案上,指节泛白,却连个主意都想不出。

多少个深夜,他闭眼就是魏无忌率众入大梁的画面……那般决绝,那般干净利落。

念头一起,竟隐隐生出效仿之心。

可刚动念,又猛地摇头。

一次,两次,三次……

终究还是摇掉了。

好在,天未全黑。

魏无忌,明日就到新郑。

他将携数十位顶尖高手,踏进这座都城。

韩非信他能破局。

不止韩非信。

赵王迁、韩王安、姬无夜、吕不韦……满朝文武,人人盼着他来。

魏无忌,是太多人的指望。

若连他都拦不下林峰,韩国,真就没了。

翌日,新郑城内。

魏无忌刚入城门,五十里外,百姓已自发列道相迎。

夹道!真真切切的夹道!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信陵君”,声音像火苗窜进干柴堆,转眼燎原。

按理说,直呼王号是大忌,等同于不敬君上。

可此刻没人计较。

所有人双眼通红,嗓子嘶哑,一遍遍吼着“魏无忌”三字,仿佛喊得越狠,越能攥住一线生机。

有人远远望见他袍角一扬,竟激动得双腿打颤,扶着墙才没瘫软下去。

张开地、姬无夜、韩非站在城楼观礼,看着底下汹涌人潮,脸色齐齐发白。

须知,这是新郑,不是大梁!

底下跪拜欢呼的,是韩民,不是魏人!

他们对韩王安,从未这般热切过。

可偏就对一位魏国君主,倾尽所有。

外人若见此景,怕真以为到了大梁城。

也有人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那是魏无忌。

信陵君之名,十几年前便响彻列国。

弑魏王、夺大梁,天下非但无人唾骂,反倒赞他敢断昏君、扶社稷。

信徒遍布七国,最远至齐、燕,街头巷尾仍有孩童唱他的名字。

在许多人心里,他不是王,是圣。

在许多人心里,他早已与孔、孟、老、庄并列而论。

一提魏无忌之名,不少人喉头一热,血脉直冲顶门!

更有甚者,在他诛杀魏王之后,连夜收拾行囊,只盼早一日落脚大梁城!

自魏无忌登临魏王之位,那座城便成了天下人心尖上最亮的一盏灯……不靠鼓吹,不靠诏令,单凭活生生的实绩,就叫人信服、向往、趋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