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那边,李老师收到邮递员小熊干事的回复后,悔得直拍大腿。
她暗自发誓,以后再赶着上门报喜,她就是一头猪!
等秦从欢她们回到公社已是一周后。
母女两人正在家收拾被褥等东西,为过两天的搬家做准备。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秦从欢立马起身跑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李老师带着风尘的脸。
她额角渗着细汗,语气里带着道不尽的委屈与愤怒,
“沈香兰同学,你们这几天去哪了啊?我到处都问不着你们消息!”
秦从欢被李老师问得满脑袋问号,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尴尬一笑,
“呵呵,老师,您,您快请进。”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李老师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客气点准没错。
江月婷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老师一脸疲惫又带着火气的样子,脸上堆着又慌又客气的笑:
“哎哟,是李老师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您先进屋歇口气。”
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屋里让。
李老师看着母女俩小心翼翼的样子,本来气鼓鼓的,一下子就泄气了。
算了,她们也不是故意躲起来的。
“我就不进去坐了,长话短说,香兰同学这次小升初考试考了全县第一,县里大大小小的中学都来招香兰,你们明天上午抽空来趟学校……”
江月婷听完消息,激动得抱起秦从欢直跳,赞美之词一个接着一个。
秦从欢嘴角上扬,被颠得咯咯笑。
不枉她付出那么多的心血,就是可惜没有市里排名。
二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了还站在旁边等待回复的李老师。
李老师:……三个人的感情很拥挤吗?
……
第二天,母女俩刚到学校,就看到校门口上挂着一条大大的横幅,
“热烈祝贺平河公社小学沈香兰同学小升初考试荣获全县第一名!”
看着眼前的红布白字,江月婷一阵恍惚,摸着秦从欢的脑袋,
“兰兰,眼前的一切,妈妈怎么有种不真实感呢?”
秦从欢内心诧异,这,这难道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
恐怖如斯!
“呵呵,妈妈这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掐我,看我叫不叫。”
现在是真的……未来可就说不定了。
一想到她上了初中可能保不住全县第一的荣誉宝座,甚至整个县城流传着《伤香兰》的故事……
眼前的荣誉似乎也没那么让人高兴了。
江月婷没听出女儿语气里的心虚,自我安慰道,
“可能一会儿要和王校长讨论你选学校的事,我太紧张了吧。”
校长办公室。
王校长看着落座的母女二人,笑得合不拢嘴,
“香兰同学,你这次考得太好了,我们学校都以你为豪啊。”
随即泡了两杯菊花茶,递到两人面前。
他知道香兰同学成绩好,但没想到成绩这么好。想到其他小学校长不敢置信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
特别是县城小学的张校长,平日说起成绩来,那叫一个趾高气扬,仿佛全县第一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偏偏这次全县第一落在了他瞧不起的公社小学头上。
想到张校长一张脸拉得跟驴一样长,王校长忍不住乐出声,真是痛快啊!
蓦地,察觉到对面母女诧异的目光,轻咳了几声。
“江同志,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县里排得上名次的中学都来找过沈香兰同志,抛出了不少好处”
王校长将各个学校的优缺点和招生优待的情况一一说明给家长听。
“但论师资条件,我个人建议你们选择县一中。”
县一中承诺,只要沈香兰去就读,在校的一日三餐全包。
给出的招生好处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一中离她家新房只需步行五分钟啊。
上辈子,当牛马的她可太懂了,通勤时间越短,幸福感越高。
想想大冬天,她比别人在被窝里多睡20分钟,这是多幸福啊!
当然在这个勤劳最光荣的时代,她的思想是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所以要美化说辞。
“谢谢校长的关心,我决定去一中。别的学校给的条件再好,我也不心动。我就想好好读书,充实自己,为妈妈、为我的家乡争光。”
多年的考试经历,像这种伟光正的话,都不用思考,张嘴就来。
不要长篇大论,容易消耗对方的耐心。
要简短有力。
再配上认真坚定的表情,可信度直接拉满。
江月婷摸着秦从欢的脑袋,美目含泪,满是自豪,这个优秀的孩子是她的女儿!
王校长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好啊,好啊!有志气,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有你们这些充满斗志的年轻人,何愁国家不富强!”
欣慰地拍了拍秦从欢的肩膀,
“一中的校长是我的老友,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一定要注重对你的培养……”
江月婷感激地连连道谢。
……
秦从欢僵住了,不是,这不就是场面话吗!
未来人都这么说啊,怎么到她这儿就变了?
还有,你作为领导不应该更懂这种客套话吗?
救命,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江月婷欢喜地从王校长手中接过女儿考取县第一的奖励,县里奖励50块,公社奖励30块。
面对巨额奖励,秦从欢木然地站在原地。
王校长见自己的学生面对钱财如此淡然,不禁赞叹,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小小年纪便能修得如此境界,前途不可限量啊。
秦从欢:呵,不懂你的人,你上吊他都以为你在荡秋千。
……
九月,县一中学。
又是一年开学季,秦从欢报完名跟着班主任来到初中部。
刚进教室,台下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被她全县第一的光环所震撼,也不是她长得有多么倾城绝色——而是她太矮了。
她现在八岁,身高1米25,以她这个年纪,这个身高还是不错的,但班里的其他同学比她大四岁。
比她高一个头还多。
面对这么多直白且毫无恶意的目光,饶是厚脸皮的秦从欢也慢慢低头红了脸。
班主任夏老师是个温柔的中年女教师,察觉到秦从欢的不自在,指着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柔声道,
“沈同学你坐这里。”
秦从欢:……这位置是一点小差都开不了,好没安全感啊。
接下来就是每个人上台自我介绍。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从欢渐渐习惯了初中的生活节奏。
这天清晨,秦从欢喝着稀饭,啃着馒头,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
可就在下一秒,报纸头版上又粗又黑的大字,撞进眼里——《宝山县成功破获‘75’特大恶性暴力犯罪案件,凶犯已依法审结宣判》
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一大早就从新闻中看到熟人,喜得秦从欢嘴角忍不住上扬,
“判了20年呢!”
蓦地,仿佛想到些什么,喃喃自语道,
“就差那么一年,真是好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