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拉着秦从欢一路狂奔,穿过了两条巷子,直到那间客栈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才终于停下来,她弯腰扶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经灵泉洗筋伐髓的秦从欢,跑了一路依旧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她站在一旁,等水仙缓过气来,才开口问道,“跑什么?”
水仙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支支吾吾道,
“我,我之前在街上看到一个卖蒸糕的摊子,那香味飘了半条街,本想着今日带你来尝尝,谁知道碰到李公子,我怕他打乱我的计划,所以,才拉你出来的。”
说完察觉到自己有些心虚,又挺了挺胸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秦从欢哪能不明白水仙的真正意图啊。
李旦在客栈一拿扇子,这孩子瞬间挡在她面前,如今又怕她过意不去,把事全揽自己头上。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那家蒸糕在哪儿?”秦从欢笑问。
水仙眼睛一亮,“就在前面!走走走,从欢姐,我请你!”
说着,便挽起秦从欢的胳膊,兴冲冲地往前走。
蒸糕摊子不大,支在一条小巷的巷口,老远就能闻到糯米混合着枣泥的甜香。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动作麻利,将调好的米浆倒进木制模具里,撒上红枣、葡萄干,又撒了些干果丝,再盖上盖子蒸。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蒸盖一掀,滚滚白烟裹着米香扑面而来,白烟袅袅散开,白白胖胖的蒸糕显现出来,软软糯糯,咬一口,甜而不腻。
水仙一口气买了三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从欢姐,好不好吃?”
秦从欢细细地嚼着,点了点头,“好吃。”
水仙笑得眉眼弯弯,嘴里的动作却不停,活像一只餍足的小仓鼠。
两人就这么在街上逛了大半天。水仙看到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蹲在卖糖人的摊子前不走,一会儿又被杂耍的吸引过去,拍着手叫好。
秦从欢跟在她身后,看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正午的阳光开始毒辣起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秦从欢提议回客栈歇一歇,水仙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跟着往回走。
到了客栈,秦从欢和水仙各自回房。
不多时,水仙下了楼,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客栈老板,
“掌柜的,那个……早上坐在大厅里扇扇子的那位公子,住在哪间房呀?”
掌柜的翻了翻登记簿,抬头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客栈规定不可透露客人消息。”
“哦哦,谢谢掌柜的。”
水仙有点沮丧,她还想打听下李公子的住处赔罪呢。
转身正要上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水仙姑娘?”
水仙脚步一顿,回过头,就见李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把红梅扇,不过这回没扇,只是捏在指间。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俊。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沉默寡言。
“李、李公子!”水仙心里有些发虚,讪讪道,“你也刚回来呀?”
李旦微微一笑,走近几步,温声道,“正巧,我也有事想找水仙姑娘。”
“水仙姑娘,你昨日说的那家德记米行,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不仅查了米行,还查了替他们撑腰的那位衙门师爷。”
水仙一愣,随即期待地看着他。
李旦折扇一展,轻摇两下,笑得云淡风轻,
“欺压百姓,以次充好,勾结官府——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我让人把状子和证据一并递到了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与我父亲有些交情,自然不敢怠慢。今早传来的消息,德记米行已被查封,米行老板收押候审,那位师爷也被革职查办了。”
水仙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真、真的?”
“李公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激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李公子,早上真是不好意思,我突然有急事……这样,我请你喝茶!旁边就有个茶楼,我以茶代酒,好好谢谢你!”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茶楼在客栈几百米外的地方。
水仙要了一间雅间,点了壶上好的龙井,又让小二上了几碟点心。
她先双手端起一杯茶,郑重其事地举到李旦面前,
“李公子,这杯我敬你。你替德记米行那些受害的百姓出了口气,我水仙替他们谢谢你!”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李旦看着她这副豪爽做派,失笑道,“水仙姑娘当真是一腔热血,侠肝义胆。”
“那可不!”水仙抹了抹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这个人最见不得那些欺负老百姓的恶人。要不是我本事不够,我早就……”
她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在李旦面前说这些有点不妥,讪讪地笑了笑,
“反正,谢谢你。还有……早上那事,我实在是有紧要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从欢姐长得国色天香,虽然武艺高强,但小人多难防啊,晕扇子这事绝对不能讲。
李旦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落在水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水仙姑娘不必介怀。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本就是你我的缘分。”
听不懂话中话的水仙,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对对对,缘分缘分!”
见对方丝毫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李旦无奈了一瞬,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慢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水仙。
那眼神,再无之前的温和有礼,反倒如同蛰伏的猛兽,专注凛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水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李公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李旦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世间从来就不是靠本事,就能说了算的……如果水仙姑娘真想伸张正义……就看你如何取舍了?”
水仙眨了眨眼,不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若水仙姑娘愿意委身于李某,我可以帮你。”
李旦一字一顿,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几分距离,
“我乃镇国公李崇远的独子——李旦,也是未来的准镇国公。”
“你若是跟了我,从此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要你动动口,自有人替你打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