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托着腮帮子看秦从欢,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叫人安心。
秦从欢将烤好的鱼先递了一串给水仙,提醒道,
“小心烫。”
水仙伸手接过,不知是被火光映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耳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她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从欢被烤鱼的香气勾得不行,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赶紧拿起一串,随意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鱼肉外焦里嫩,轻轻一咬,雪白的蒜瓣肉便从鱼刺上脱落下来,混着辣椒的辛香和花椒的微麻,在舌尖上炸开。
唔,这野生的鱼就是比养殖的香啊!
秦从欢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水仙几口就把一条鱼解决,舔了舔粘在嘴角的调料,忍不住赞道,
“从欢姐,你这烤鱼也太好吃了吧!”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外面焦焦的,里面嫩嫩的,还特别入味,比城里酒楼做得都强!”
秦从欢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一边又把烤熟的鱼往她跟前递,含糊不清地招呼,
“喜欢吃就多吃点,还有不少呢!”
吃完鱼,两人坐在火堆旁聊天。
远处的河滩,传来蛙声一片。
水仙抬头看了看天,
“从欢姐,我白天睡过了,现在精神得很,你睡吧,我来守夜。”
秦从欢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虽然灵泉水可以恢复精力,但她不会暴露给任何人。
“行,那我睡一会儿。后半夜我来换你。”
“好嘞!”水仙应得干脆。
秦从欢从马车里取出一件外袍披在身上,靠着火堆旁的石头闭上眼睛。
火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着,美得像画中沉睡的仙人。
水仙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往火里添根柴,又时不时扭头看看秦从欢的睡颜。
后半夜,秦从欢在系统的呼叫下睁开眼。她轻轻起身,将外袍递给水仙。
“轮到我了,你睡吧。”
水仙困倦地点点头,靠着石头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
次日晌午,日头正烈。
秦从欢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
水仙坐在另一边的车辕上,惬意地哼着小调。
后方传来错乱的马蹄声,最后,四匹骏马停在马车前面,扬起一路黄尘。
秦从欢眯了眯眼,手上缰绳一收,马车缓缓停下。
马上的汉子个个腰悬佩刀,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领口绣着一个显眼的纹样——秦从欢认得,那是镇国公府的标记。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男子,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语气还算客气,
“左边这位可是水仙姑娘?”
秦从欢没有答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而水仙紧张地望向秦从欢。
那人也不恼,继续道,
“奉我家世子爷之命,特来请水仙姑娘一见。世子爷就在不远处的庄子上,还请姑娘赏脸移步。”
水仙听完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跑。
秦从欢不动声色地挡住领头看向水仙的视线,看向领头那人,语气平淡,
“哦,原来是镇国公府的李世子。不过水仙有要紧事,不便相见。烦请回禀你家世子,改日有缘再叙。”
领头那人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威压,
“这位姑娘,我家世子是诚心相邀,庄子上已经备好了酒菜,水仙姑娘去了,保管比在这日头底下赶路舒坦得多。”
“你听不懂人话吗?”秦从欢嘲讽道。
领头那人的笑意淡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名年轻手下已经按捺不住,冷声喝道,
“我们世子又不是请你,你有什么资格推三阻四的,莫要给脸不要脸!”
“跟镇国公府作对,这代价可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水仙见秦从欢被嘲讽,强忍心里怯意,
“姐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不去。”
“住口!”领头人猛地回头,厉声呵斥,
“谁让你多嘴的?退下。”
年轻手下被喝得一愣,不甘不愿地低下头,策马退后半步。
水仙脸色发白,凑到秦从欢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好女不吃眼前亏。他们四个人,咱们……要不我先去,有机会我就跑。你别担心。”
秦从欢轻拍了拍水仙的手,安抚道,
“别怕,有我。”
领头人转过头来,又挂上了客气的笑容,拱了拱手,
“手下人不懂规矩,姑娘莫怪。不过他说的话虽不中听,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家主人不过是请水仙姑娘去见一面罢了,何至于闹得不愉快呢?”
秦从欢看着他那副唱念做打俱佳的模样,低头轻笑一声,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演得可爽快?”
“先礼后兵,软硬兼施,既把话递到了,又不落人口实。不愧是国公府出来的人,连请个人都请得这般「讲究」。”
不等对方回话,秦从欢就跃下马车,弯腰随手捡起地上的两颗碎石,手腕一个用力。
石子如流星般破空掠出,正中那年轻手下的嘴部。
只听一声惨叫,那人从马上直直栽落。
他挣扎地坐起来,嘴部红肿破裂。一张嘴,鲜血汩汩往外涌,伴着好几颗断裂的牙齿混着血水滚落。
见此,领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好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方才的轻视、从容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忌惮。
唰唰三声,完好的三人随即拔出腰间的佩刀,一脸戒备地盯着秦从欢。
说实话,杀掉这四人,对秦从欢来说,易如反掌。
但后果呢?
拒绝,顶多是不识抬举。
可杀掉这四人,就是打镇国公的脸了。
她孑然一身,大不了一走了之。
水仙呢?水仙有家,有父母师门。
镇国公府找不到她,难道还找不到水仙的家人吗?
这就是权贵们敢肆无忌惮欺压普通百姓的真正底气。
不是因为他们自身有多强,而是因为普通人有软肋,有牵绊,有输不起的东西。
爱可以是勇往直前的盔甲,也可以是无可遮掩的软肋。
秦从欢垂下眼,敛下眼中复杂的情绪。
此刻的水仙紧紧抓着秦从欢腰间的衣服,满眼都是哀求,像是在说:从欢姐,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秦从欢转过头,看向摆出围攻之势的四人。
是的,四人。
被打碎牙的那位年轻人也举着刀,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没有任何征兆,一把黄白色的粉末从秦从欢袖中猛然扬出,在四人头顶炸开一团诡异的烟尘,铺天盖地地朝那四人罩去。
那四人压根来不及反应,领头的那人甚至手才抬到一半,眼神就已经涣散了。
一个接一个,扑通倒地,扬起一地尘土。
与此同时,秦从欢察觉到一道黑影朝自己袭来。
——哦,是身旁的水仙也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