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从欢甩开众侍卫,奔出庄园,随即放出宝马,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射向密林深处。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她才放慢速度。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坳,换回自己的面容,重新放出马车。
水仙还在车厢里睡着,面容安详,呼吸平稳。
秦从欢探了探她的脉象,确认一切正常后,坐上车辕,轻轻一抖缰绳,马车吱呀吱呀地沿着小路,慢悠悠向前行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远处林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轻快的乡间小曲。
秦从欢侧头看了一眼马车里熟睡的水仙,轻声道,
“那姓李的,以后应该没工夫来烦你了。”
就是,不知道赖郎喜不喜欢她这个惊喜?
与此同时,水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秦从欢的脸,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坐起来,慌张地四处张望,
“从欢姐,他们、他们人呢?”
“他们被我的迷药迷晕了,大概和你一样刚醒,我趁着他们昏迷不醒,带着你跑了。”
秦从欢赶着马车,转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只是没想到把你也迷晕了。”
水仙愣愣地看着她,随即嘴角咧得老高,从车里爬坐到车辕上。
“从欢姐。”
“嗯?”
“你那个药粉……是什么呀?好厉害。”
秦从欢想了想,随口编了个名字,“迷药。”
“迷药?”水仙念了两遍,眼睛亮了,“言简意赅,真是个好名字!”
秦从欢失笑,没有接话。
两人迎着西斜的阳光,向着官道延展的方向前行。
与此同时,京城,镇国公府。
为了不引人注意,李旦是从侧门被抬回来的。
他面色灰白,双目紧闭,心似已木之灰。
国公府正院一片兵荒马乱。
镇国公一边命人将李旦安置在内室的帘帐之后,一边对外封口——只说是族中旁系的一位子侄突发急病,进宫求御医诊治。
府医先一步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隔着帘帐诊了脉。他眉头紧锁,换了左右手各诊了一遍,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如何?”国公夫人急切问道。
府医脸色讳莫如深,斟酌着道,
“尺脉稍涩,像是中了某种……奇异的毒物。小的行医三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脉象。实在不敢妄下结论,更不敢贸然用药。”
国公夫人脸色一沉,又去请了京中几位有名的郎中。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诊过脉后,皆是摇头叹息,无人敢开方子。
这时,太医院的资深御医也赶了过来,隔着帘帐诊了半晌,面色凝重地走出来,对镇国公拱了拱手,
“沉细涩微,双尺不应。此症诡异,恕老夫才疏学浅,爱莫能助。”
连御医都束手无策,镇国公只能强装镇定将人送出门。
夹室里的国公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直直地往后仰去,身旁的丫鬟尖叫着扑上去扶。一时间,夹室里哭喊声、掐人中的、灌药汤的,乱成一团。
偏厅的李旦的妻子沈氏抱着半岁多的儿子,正坐在偏厅里喂奶。丫鬟跑进来报信时,她手里的银勺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喂孩子。
“族兄嗣续无望了?消息准确吗?”
“太医院的王太医亲自诊查,绝不会有误。”
沈氏微顿片刻,才道,“婆母那边可请了大夫?”
“已经请了,说是急火攻心,不碍事。”丫鬟低声道。
沈氏低头亲了亲儿子粉嫩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婆母既然病了,我这儿媳不去看看,总是不妥的。”
她抬起眼,语气淡淡的,“言哥儿就不带着了,你们好生照顾好他。”
丫鬟抱着言哥儿应声退下。
偏厅门关上的一瞬,沈氏她轻轻地、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旁系子侄?除了她丈夫李旦,哪个子侄能让公婆如此兴师动众?
成婚三年,他纳了五房妾室,睡了不知道多少丫鬟,还时不时往府外跑,说是会友,实则是寻花问柳、斗鸡走狗。
她不是没闹过,可闹了又如何?
婆婆让她大度,丈夫嫌她唠叨,连她自己的母亲都劝她——男人嘛,哪个不是这样?你只要坐稳了正妻的位置,将来孩子袭了爵位,旁的都不重要。
是啊,坐稳正妻的位置。
现在,言哥儿是镇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李旦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她的位置已经稳了。
……
镇国公送完王太医,大踏步穿过回廊,直奔李旦的卧房。
看到床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儿子,他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你出去干什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镇国公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下人们吓得齐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李旦原本空洞呆滞的双目,听闻这话的刹那,死寂的眼底猛地迸发出滔天恨意,他盯着镇国公,怨毒道,
“是赖鹘!他恨我让他在教坊司出丑。”
“爹,帮我杀了他。”
“我要将他扒光挂在城楼上,让世人耻笑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
四个抓水仙的侍卫一回来就被押到镇国公面前。
“世子遇害时,你们在哪?”镇国公冷着一张脸问道。
四人中的领头人战战兢兢道,
“公子这几日在外面结识了一位姑娘,前日派了属下四人去请那姑娘,结果属下被……迷晕在官道上。”
镇国公强压心中的怒气,又是姑娘!上回是花魁,上上回是茶楼卖唱的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听他的话,好好当差!
想到床上绝望哭嚎的独子,胸腔里翻涌的愤怒渐渐被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取代。
他就这一个儿子。
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星星不给月亮,要骑马不给坐轿。
养成了一身纨绔习气,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就知道拈花惹草。
他骂过,打过,关过,罚过。
没有用。
如今……
镇国公背过身,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癫狂,
“四人护主不利,拖出去,重杖四十。”
“还有那个姑娘……派人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