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山后山,战俘溶洞。
平野大佐跪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攥着一块黑炭头。
他面黄肌瘦,身上的日军将校呢子大衣早就换成了满是破洞的劳保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煤渣味。
“这里!主油箱在这里!”
平野用木炭在地上用力画了一个大圈,指着一个粗糙的飞机轮廓,“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机腹弹仓两侧,是最大的航空油箱。只要打穿这里,就会引发殉爆。”
李云龙蹲在旁边,手里端着半个红烧牛肉罐头,拿军刺从里面挑出一块带着凝固牛油的肉块。
浓郁的肉香在溶洞里弥漫。
“你小子最好别骗老子。”
李云龙嚼着肉,把剩下的小半个罐头推到平野面前。
平野咽了口唾沫,顾不上拿筷子,直接用脏兮兮的手抓起肉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八嘎!”
角落里,正挥着镐头砸煤块的山本一木停下动作,转头怒视平野,“平野!你这个帝国的叛徒!你竟然把陆航的机密出卖给八路军!”
平野吞下牛肉,冷笑一声,把罐头盒舔得干干净净。
“山本,你少在这装武士道。”
平野抓起地上的黑面窝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上个月,是谁为了半盒猪肉炖粉条,把第八师团的防卫图画得连茅坑都不差的?”
山本一木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手里的镐头狠狠砸在煤层上:“我那是……曲线救国!”
“行了,都他娘的闭嘴,好好干活!”
李云龙站起身,把平野画的图纸拓印下来,转身走出溶洞。
兵工厂车间,灯火通明。
刺眼的电焊弧光把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秦锋站在车间中央,看着工人们忙碌。
十二门从阳泉缴获的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关炮,已经被全部拆解。
“团长!”
苏言满脸黑灰,推着一辆平板车走过来,“按照你的图纸,底盘做好了!”
平板车上,是一个用卡车轮毂和特种钢板焊成的旋转基座。
三门20毫米机关炮被粗暴地并联在一起,固定在基座上。
基座下方,连着一根粗壮的电缆,一直延伸到墙角的德制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上。
“通电,测试转速。”
秦锋下令。
苏言拉下发电机电闸。
“嗡——”
柴油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苏言坐上炮塔后方的铁椅子,双手握住两个操纵杆,脚踩踏板。
庞大的三联装防空炮塔,在电机的驱动下,开始平滑地旋转。
炮管仰角从零度迅速拉升到八十五度,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丝毫卡顿,炮口犹如灵活的毒蛇般死死指向上空。
“我的老天爷……”
一个正扛着弹药箱的机枪主射手看傻了眼,手里的箱子差点砸脚面上,“这铁疙瘩成精了?不用人摇摇把,它自己就能转得比俺娘的纺车还滑溜?”
“你懂个屁,没瞅见下面连着电线吗?”
旁边一个炮班的老兵直咽唾沫,死死盯着那三根并排的炮管,“乖乖,三根管子绑一块儿!这要是踩下踏板,子弹不得跟泼水一样往天上浇?”
“可不是嘛!”
另一个打过防空战的老兵眼底全是震撼,“以前打鬼子飞机,咱们得七八个弟兄撅着屁股死命转高炮底盘,累吐血了也赶不上人家翅膀快。这玩意儿通了电,真能指哪打哪啊!”
“都没见过世面是吧?这叫电机驱动!工业化!”
李云龙背着手跨进车间,冲着几个老兵一瞪眼。
虽然嘴上训斥,但李云龙自己也是两眼直冒绿光。
他快步走到炮塔跟前,恨不得抱着那粗壮的炮管亲两口。
“老秦,这哪是炮,这简直是绞肉机啊!”
秦锋走上前,抓起一条黄澄澄的弹链。
子弹弹头涂着红漆。
“复装了两万发。”
苏言跳下炮塔,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弹头里加了镁粉和白磷。只要击穿装甲,瞬间产生三千度高温。别说飞机油箱,就是铁王八也能烧个窟窿。”
秦锋把平野画的图纸递给苏言:“主油箱在机腹弹仓两侧。通知炮手,明天不用打机头,全给我往肚子上招呼。”
凌晨四点。
黑云山主峰,四处制高点。
风雪停了,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张大彪带着一营,在冻土上硬生生刨出了四个直径五米的环形防空阵地。
十几头骡马喘着粗气,把四座三联装电动防空炮塔拉进阵地。
粗大的电缆沿着战壕,连接到深埋在防空洞里的发电机。
秦锋站在一号阵地,抬头看天。
“盖伪装网。”
秦锋下令。
一张张沾着白雪和枯草的网罩在炮塔上。
从天上往下看,四个阵地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李云龙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把雪,擦着驳壳枪的枪管。
“老秦,万一小鬼子的飞机飞得太高,咱们这20毫米的炮够不着咋办?”
李云龙有些不放心。
“他们会下来的。”
秦锋语气笃定,“轰炸兵工厂,必须保证命中率。云层这么低,他们想要看清目标,高度必须降到八百米以内。”
八百米。
那是20毫米机关炮的绝对死亡射程。
秦锋拉下枪栓,子弹上膛。
清晨六点。
天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整个黑云山安静得可怕。
连往日隆隆作响的高炉,此刻都熄了火,停止了冒烟。
“来了。”
秦锋突然开口。
李云龙立刻竖起耳朵。
起初,只是天际边传来的一丝极弱的震颤。
几秒钟后,震颤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就像是无数只巨型马蜂在云层上空盘旋。
声音越来越大,连战壕里的冻土都在跟着抖动。
“防空警报!”
张大彪扯着嗓子大吼。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骤然撕裂了晋西北的清晨。
云层被粗暴地撕开。
十二个庞大的黑色十字剪影,排成整齐的轰炸编队,带着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机翼上猩红的膏药旗,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日军第三飞行集团,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它们带着满舱的凝固汽油弹,像一群傲慢的死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朝着黑云山狠狠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