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八楼，特护病房门外。
江寒单手拎着两袋刚从楼下水果摊买的苹果，另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病床上，丫丫正靠着枕头看动画片。
听到门响，小丫头立刻转过头来。
看到江寒的瞬间，丫丫原本苍白的小脸顿时焕发出光彩，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姐夫！”
丫丫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正坐在床边低头削苹果的林悠悠手猛地一抖。
锋利的水果刀差点划破她的食指。
林悠悠的脸颊瞬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粉色。
“丫丫，别乱叫！”
林悠悠赶紧放下刀，伸手去捂丫丫的嘴。
江寒面不改色走进去，把苹果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揉了揉丫丫的脑袋。
“恢复得不错啊。”
“这嗓门，都能去巡检司大院喊拉练了。”
丫丫咯咯直笑，挣脱林悠悠的手，冲江寒做了个鬼脸。
“悠悠姐这几天天天念叨你。”
“她说你再不来，她就去巡检司大门口堵你。”
林悠悠急得直跺脚，羞恼地瞪着丫丫。
“丫丫！”
“你再瞎说，我晚上绝对不给你买草莓蛋糕了！”
丫丫立刻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满脸写着“我懂我懂”。
江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林悠悠身上。
“今天没穿护士服？”
林悠悠今天穿了件纯白色针织衫，配一条浅蓝色修身牛仔裤。
没了护士服的遮掩，反而多出一股居家小女人的温婉气质。
林悠悠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今天调休。”
“专门过来给丫丫办出院手续的。”
江寒挑了挑眉，敏锐抓住话里的重点。
“出院？”
“她爸找着了？”
这句话一出口，病房里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丫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默默低下头，两只小手用力绞着被角。
林悠悠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她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进盘子里。
“没有。”
“老魏还是杳无音信。”
“派出所那边我也托熟人问了。”
“到现在还没消息。”
江寒眉头微皱。
老魏是个退伍老兵，虽然生活落魄，但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生存能力极强。
最关键的是，老魏把女儿丫丫看得比命还重。
丫丫刚做完这么大的基因衰竭修复手术，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
老魏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缘无故消失。
除非……他出事了。
江寒没有接话。
看了一眼丫丫。
小丫头虽然低着头，耳朵却支棱着，明显在认真听。
江寒伸手捏了捏丫丫的脸蛋。
“你先把动画片看完。”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偷听。”
丫丫抬起头，鼻子一皱。
“我才不是小孩子。”
“我今年都八岁半了。”
“我们班主任说了，八岁以上就算少年了。”
江寒乐了。
“行行行，少年。”
“那少年同志能不能先戴上耳机看动画片？”
丫丫不情不愿地拿起耳机。
戴上之前，她认真看了看江寒，又看了看林悠悠。
用一种远超她年龄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们俩有话就好好说。”
“别吵架。”
“吵架的大人最幼稚了。”
说完才乖乖戴上耳机，把头转向电视。
林悠悠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转过头看向江寒，犹豫了一下。
“江寒。”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老魏？”
“你在巡检司上班，路子比我广。”
“算我求你了。”
江寒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找人？”
“林护士，你知道巡检司不是派出所吧？”
林悠悠急了。
“我知道！”
“但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她站起身，走到江寒面前。
因为着急，离得很近。
白色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隐约能看到脖颈下细腻的皮肤。
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飘过来。
江寒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瞟了一眼。
又迅速收了回来。
咳了一声。
“你站那么近干嘛？”
“我又没说不帮。”
林悠悠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贴到了江寒脸上。
猛地后退一步。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谁……谁站近了！”
“你别瞎说！”
旁边的丫丫虽然戴着耳机，但明显根本没在看动画片。
两只大眼睛偷偷往这边瞄。
嘴角挂着一抹跟她年龄完全不搭的了然微笑。
江寒没注意到丫丫的小动作。
收起玩笑的态度，开始问正事。
“老魏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比如突然跟什么人接触过，或者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林悠悠想了想。
“老魏平时就是捡废品、打零工。”
“生活圈子很小，没什么朋友。”
“唯一的异常……丫丫之前跟我提过一件事。”
林悠悠看向丫丫，伸手摘掉她的耳机。
“丫丫，你之前说爸爸失踪前几天有人来找过他？”
丫丫点了点头。
小脸上浮起回忆的神情。
“嗯。”
“有两个穿黑衣服的叔叔。”
“他们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晚上，爸爸跟他们在外面说话，说了好久。”
“爸爸回来以后特别生气，把桌子拍了好几下。”
江寒目光一凝。
“第二次呢？”
丫丫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变得很小。
“第二次是第二天下午。”
“我放学回来，看到那两个叔叔又来了。”
“爸爸让我去邻居阿姨家待着，不让我回去。”
“我在阿姨家等到天黑。”
“回去的时候家里的灯没开。”
“爸爸不在了。”
丫丫说到这里，眼眶慢慢泛红。
但她使劲忍着，没有哭出来。
抿着嘴，努力维持着她那点可怜的坚强。
江寒看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丫丫的头发。
“丫丫，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记得多少说多少，不记得也没关系。”
丫丫歪着脑袋想了想。
“一个很高，脸上有疤。”
“另一个矮一点，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对了！”
丫丫突然想起什么。
“那个高的叔叔手臂上有纹身。”
“是一条蛇。”
“我看到了，他袖子卷起来的。”
江寒挑了挑眉。
这小丫头观察力还挺强。
“你记性不错。”
“以后长大了可以去巡检司当探员。”
丫丫认真摇头。
“我不当探员。”
“当探员要打架。”
“我以后要当医生。”
“像悠悠姐一样。”
“这样爸爸以后生病了，我就能自己治他。”
“不用花很多钱。”
林悠悠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把将丫丫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好。”
“你以后一定能当医生。”
丫丫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两下。
“悠悠姐你别哭。”
“哭鼻子不好看。”
“到时候姐夫就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