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的阵纹塌了。
不是炸开，而是从最里面开始往下陷。
那些血色纹路一条接一条暗掉，青铜柱残片也跟着碎裂。沈玉、楚灵儿和楚镇南被阵纹包在里面，身影越来越淡。
江寒站在高台边缘，手里的冰刃早就散了。
他没上前。
不是不想拦。
是拦不住。
楚镇南最后引动的是当年留在冰棺里的保命禁制，那东西连着沈玉和楚灵儿残存的印记。现在禁制烧完，三个人也跟着消失。
沈玉的鳞片先碎。
楚灵儿的利爪也一点点化成灰白光屑。
楚镇南抱着她们，残破的身体慢慢散开。他最后没有再说话，只把头垂了下去。
灰白光屑往上飘，又被祭坛的残风卷散。
溶洞里只剩下血水滴落的声音。
苏红袖靠在暗道口，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白雨桐坐在地上，脸色难看。
赵青鸾半跪着，左手按着断裂的肋骨，盯着祭坛中央，半天没眨眼。
江寒看着那片消散的光，喉咙动了半晌。
最后，他骂了一句。
“欠债的倒先跑了。”
没人接话。
这话难听。
可比任何话都像江寒。
苏红袖缓了一会儿，撑着石壁想站直，可刚动一下，腿就软了。
江寒扭头看她。
“你别逞强，省点气血，等会儿还得抬我出去。”
苏红袖看着他满身血，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还知道自己需要人抬？”
“知道啊。”江寒抹掉嘴角血，“我这叫提前安排后事流程。”
赵青鸾忍不住咳了一口血。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江寒看她一眼。
“你都跪那半天了，还有空管我说话风格？”
赵青鸾脸一黑。
白雨桐撑着断刀，声音发虚。
“都别贫了，血莲还在。”
话音刚落，祭坛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江寒脸色一变。
苏红袖也立刻抬头，声音发紧。
“江寒，血莲还没停！”
高台中央，归元血莲的根须猛地抽动。
原本被楚镇南禁制压回去的血光再次亮起。那些残留在地上的阵纹碎片，竟然被根须一根根卷住，直接吞进了花根里。
血莲在吃阵纹。
楚镇南最后留下的压制力量，被它当成了补品。
“真不挑食啊。”
江寒眼神冷了下来。
“血神教养的东西，连剩饭都不放过。”
轰！
祭坛突然裂开。
一道粗大的血色根须从地下抽出，直接扫向高台边缘。
江寒抬手放出极寒蛛丝，缠住苏红袖身前的碎石，把她往后拽了一截。
下一秒，根须抽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石壁被抽出一道沟。
苏红袖被拽得撞进暗道，闷哼一声。
江寒喊道：“还活着没？”
苏红袖咬着唇。
“活着。”
“那就好，我刚才力道控制得不错。”
“不错你大爷！”
赵青鸾看着他们，忍不住道：“你们天南人战场聊天都这样？”
白雨桐擦掉嘴角黑血。
“不是天南人，是他。”
江寒没空反驳。
归元血莲已经失控。
外层花瓣一片片摊开，血色汁液从花瓣边缘往下流。每一片花瓣垂到高台上，都把石面腐蚀出大片坑洞。
高台中心裂开。
里面露出一枚半透明莲心。
江寒瞳孔缩了一下。
莲心里蜷着一个人。
江清月。
她整个人被血光和寒气缠住，双眼闭着，脸色苍白到吓人。原本的战甲已经破碎，肩头和腰腹都有伤口，可那些伤口没有流血。
血都被莲心吸走了。
江寒身上的杀意一下压不住了。
“姐。”
苏红袖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
“清月！”
莲心外层的血光猛地亮起。
江清月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心浮现出一朵小小的血莲印记。
江寒站在高台边缘，眼睁睁看着那枚半透明莲心轻轻颤动。
莲心里，江清月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
她眉心那朵小血莲还在收缩，像是在往她脑子里钻。
“姐！”
江寒抬脚就要冲过去。
脚下冰面刚起，血莲根须就猛地抽起，直接挡在前方。
一圈血光炸开，把他逼退半步。
苏红袖脸色发白，急声道：“别硬闯，这东西像是在护着莲心。”
“护个屁。”
江寒抬手又是一记极寒蛛丝，还是被弹了回来。
白雨桐靠着断刀喘气，目光死死盯着莲心。
“现在不是硬救的时候，它像是在等清月自己出来。”
“她要是出不来呢？”江寒盯着血莲，声音发冷。
“那我就把它整棵拆了。”
血莲没有回应，只是花瓣缓缓展开。
一道血色光幕从莲心外层铺开，直接把江寒、苏红袖几人隔在外面。
下一刻，江清月睁开了眼。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人气，只有一片红。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花瓣。
脚下是白色冰面，头顶是暗红天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也没有伤。
“这是哪儿？”
没人回答。
远处传来一道女声，平静，像在念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归元血莲内界。你很幸运，也很麻烦。”
江清月抬头。
前方花瓣聚拢，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身穿红衣，面容看不清，只能看出轮廓柔和，语气却冷得厉害。
江清月打量她两眼，直接开口。
“你是血莲的意识？”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弟呢？”
红衣人影停了一下。
“外面那个小子，正在发疯。”
江清月眼神一紧。
“他有没有受伤？”
“有，而且不轻。”对方顿了顿，“不过还活着。”
江清月这才松了半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你把我拉进来，就是为了废话？”
红衣人影轻笑一声。
“你很急。”
“我弟还在外面，我不急等你给我收尸？”
红衣人影没有恼，只是抬手一挥。
前方空地上，浮出一面血镜。
镜子里，是外面溶洞里的画面。
江寒满身是血，右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正盯着血莲根须。
苏红袖扶着石壁，嘴唇都咬白了。
楚镇南已经没了，血无涯也碎成了冰块。
可归元血莲还在抽动。
江清月看着那画面，眼神立刻变了。
“放我出去。”
红衣人影摇头。
“现在不行。”
“你想死？”
“不是我想不想。”对方缓缓道，“是你能不能承住这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