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四月初一,寅时。
青石岭,北麓密林。
斥候队长赵虎伏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道尽头的那个黑影——那是一支骑兵的先头哨,正沿着他守了三天三夜的路线缓缓逼近。
火把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赵虎数了数那支队伍的火把数量,心中一沉。
十支。
至少百骑。
“回去报信!”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斥候道,“曹军轻骑,至少百骑,走北麓山道。”
斥候应声而退,消失在密林深处。
赵虎继续潜伏,目光扫过那支队伍的旗帜。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旗上的字号——
“夏侯”。
果然是那个杀神。
赵虎悄悄后退,准备撤离。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是蒋义渠的人?”
赵虎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披玄甲的武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长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月光下,那张脸冷峻如铁。
“你是……夏侯渊?”
“算你有眼力。”夏侯渊嘴角微微上扬,“说吧,天子在哪里?”
赵虎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夏侯渊也不废话,长刀一转,刀背重重砸在赵虎肩头。赵虎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却依然不肯开口。
“带回去。”夏侯渊冷冷道,“撬开他的嘴。”
青石岭,刘协营地。
辰时,刘协正在帐中与刘伯温议事。昨夜向宠离去后,他一直有些担忧。虽然向宠武艺不弱,但此去袁营,路途遥远,变数太多。
“陛下不必过于担忧。”刘伯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向将军行事稳重,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但愿如此。”刘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典韦掀帘而入,脸色凝重:“陛下,北麓斥候急报!夏侯渊率轻骑突入,距营地不足二十里!”
刘协霍然站起:“什么?他不是撤退了吗?”
“撤而复返,兵不厌诈。”刘伯温捋着胡须,神色平静,“曹操手下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刘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走到帐中那张地图前,目光落在北麓的位置。
夏侯渊去而复返,显然是曹操改变了主意。或许是监视眼线传来了什么消息,让曹操确信他就在这里。
“夏侯渊带了多少人?”刘协问道。
“三千轻骑。”典韦道,“全部是骑兵,没有步卒。”
三千轻骑……
刘协皱起眉头。骑兵机动性强,来去如风。若是被他们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他看向刘伯温,“可有良策?”
刘伯温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
“夏侯渊此来,必然已经确定陛下在此。”他指着地图,“但他只有三千轻骑,没有攻城的利器。若是强攻青石岭,伤亡必然惨重。”
“先生的意思是……他不会强攻?”
“暂时不会。”刘伯温道,“他应该会先围困,等待援军,或者逼迫我军出战。”
刘协点了点头。
这正是骑兵对付步兵的优势——机动性强,可以随时选择进攻或撤退的方向。
“所以,”刘伯温话锋一转,“陛下现在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选择?”
“一是坚守不出。”刘伯温道,“青石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夏侯渊没有攻城器械,强攻只会损兵折将。只要我们守住三五日,他必然会撤兵。”
“第二个选择呢?”
“主动出击。”刘伯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夏侯渊虽然精锐,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轻敌。”刘伯温道,“他以为我们只有三千守军,不堪一击。若是陛下能示敌以弱,诱他深入,再用伏兵袭之,必能一举破敌。”
刘协沉吟片刻。
两个选择,各有利弊。
坚守不出,可以保存实力,但也会让夏侯渊有时间布置包围圈。
主动出击,风险较大,但若是成功,可以极大地鼓舞士气,也能给曹操一个沉重的打击。
“陛下,”典韦忽然开口,“俺想打一仗。”
刘协看向他:“典韦,你有什么想法?”
典韦挠了挠头:“俺觉得,等着挨打不是办法。夏侯渊那小子,上次在许昌城外追了俺们一路,俺早就想跟他算算账了。”
刘伯温微微一笑:“典将军说得不错。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若是处处被动,只会让敌人越来越嚣张。”
刘协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好。”他沉声道,“就依先生之计——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与此同时,青石岭北麓。
夏侯渊勒住战马,望着远处山岭的轮廓。
“将军,审问结果出来了。”一个亲兵上前禀报。
“那个斥候开口了?”
“是。他招了,说天子确实在青石岭,而且身边只有三千守军。”
夏侯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千守军,对三千轻骑。
若是正面交战,他有绝对的把握获胜。但青石岭地势险要,若是敌人坚守不出,他也难以攻破。
“传令,”他沉声道,“全军绕行东麓,迂回到青石岭后方。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将军是想围三阙一?”
“不错。”夏侯渊点了点头,“给敌人留一条退路,他们就不会死战到底。到时候,我军从三面夹击,必能一举破敌。”
亲兵领命而去。
夏侯渊望着远处的山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天子……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午时,青石岭东麓山道。
蒋义渠麾下的副将陈到率领两百骑兵,沿着山道缓缓前行。
他奉命在东麓巡逻,警惕夏侯渊的突袭。
山道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一路上,除了鸟鸣虫唱,没有任何异常。
陈到渐渐放松了警惕。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戒备!”陈到猛然拔出佩刀。
话音未落,数十支利箭从树林中射出,直奔骑兵队伍!
“敌袭!”
骑兵们大乱,纷纷勒马躲避。但山路狭窄,腾挪空间有限,顿时有十余人中箭落马。
紧接着,树林中冲出数十骑玄甲骑兵,为首一将手中长槊横扫,直取陈到!
“来得好!”陈到大喝一声,拨马迎上。
两马相交,刀光闪烁。
陈到武艺不弱,但对面那员曹将更为凶猛。十余招后,陈到便被一槊挑落马下。
“绑了!”曹将冷声道,“带走!”
玄甲骑兵动作迅速,将陈到及残余部下全部俘虏,然后迅速撤离,消失在树林深处。
从袭击到撤离,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青石岭刘协营地。
“东麓斥候急报!”一个骑兵飞奔入帐,“陈到将军所部遭遇曹军伏击,全军覆没!”
刘协的脸色一沉。
夏侯渊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
“陈将军人呢?”他问道。
“被俘了。”
刘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伤亡。
虽然是蒋义渠的部下,但陈到是为了保护他才遭遇伏击的。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冰冷,“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另外,给蒋将军传信,让他派人接应。”
“是!”
帐中众人领命而去。
刘伯温走到刘协身旁,低声道:“陛下,夏侯渊这一招,先声夺人。意在动摇我军军心。”
“先生的意思是……”
“他想让我们害怕。”刘伯温道,“陈到被俘,必然会传到其他将士耳中。久战必怯,他们会开始怀疑,我们能否守住青石岭。”
刘协点了点头。
这正是夏侯渊的老辣之处。他知道强攻不易,所以先打击守军的士气。等到军心浮动,再发起进攻,就能事半功倍。
“那朕该如何应对?”
刘伯温沉吟片刻:“最好的应对,就是让将士们看到希望。陛下可以亲自巡视营地,安抚军心。另外,派典韦将军出击,打一个胜仗。”
“让典韦出击?”
“对。”刘伯温道,“典将军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能斩杀或俘虏曹军一员将领,必能极大地鼓舞士气。”
刘协看向典韦。
典韦早就等不及了,一双虎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陛下,让俺去吧!”他抱拳道,“俺保证,把那个什么夏侯渊的狗头拧下来!”
刘协摇了摇头:“夏侯渊是曹操的弟弟,武艺不在你之下。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典韦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刘协说的是实话。上次在许昌城外,他与夏侯渊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厉害。
“那俺打谁?”
“打他的先锋。”刘伯温道,“据情报,夏侯渊手下有一员副将,名叫韩浩,武艺不弱,但与典将军相比,还差了一截。”
“韩浩?”典韦想了想,“行,俺就去找他!”
刘协点了点头:“去吧。小心行事,务必全胜而归。”
“陛下放心!”
典韦大喝一声,转身出帐。
未时,青石岭西麓山谷。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可供两骑并行的山道。
典韦率领二百精骑,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中。
他的目标,是夏侯渊的粮草队。
根据刘伯温的情报,夏侯渊的粮草队每日午时会经过这条山谷。截断粮草,就能让夏侯渊陷入被动。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山道尽头终于出现了尘烟。
典韦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只见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缓缓行来,为首一面大旗上写着一个“韩”字。
正是韩浩的粮草队。
“来了。”典韦握紧了手中的双戟。
待粮草队完全进入山谷,典韦大喝一声:“杀!”
二百精骑从两侧密林中冲出,呐喊着冲向山谷中央!
“敌袭!”韩浩大惊失色,连忙拔刀迎战。
但他万万没想到,埋伏在这里的竟然是典韦——那个在许昌城外以一敌百的猛将!
典韦一马当先,双戟翻飞,瞬间杀入敌阵。
第一戟,斩落一个曹兵。
第二戟,挑飞一面盾牌。
第三戟,直取韩浩面门!
韩浩慌忙举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他的虎口震裂,长刀险些脱手。
“好大的力气!”韩浩心中骇然。
他与典韦硬拼了一招,已知不是对手。但退路已被堵死,只能拼死一战。
“儿郎们,跟我杀出去!”韩浩大吼一声,率部突围。
但典韦哪里肯让他逃走?
“想跑?”典韦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韩浩只觉身后恶风袭来,连忙低头。一柄小戟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将他头盔上的红缨削去!
“好险!”
韩浩心中暗叫一声,却不敢回头。
但典韦的第二柄小戟已经出手。
这一戟,正中韩浩后背!
韩浩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典韦催马上前,一脚踏在他胸口,将他牢牢踩住。
“就这点本事?”典韦俯视着他,咧嘴一笑,“俺还以为曹操手下都是什么猛将,原来也不过如此。”
韩浩又羞又怒,却无法反驳。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绑了!”典韦一声令下,亲兵上前将韩浩五花大绑。
这一战,典韦以二百骑兵击溃韩浩一百粮草队,斩杀敌军三十余人,俘虏包括韩浩在内的七十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首战告捷!
酉时,青石岭刘协营地。
典韦押着韩浩返回营地,一路上威风凛凛。
“陛下!”他兴冲冲地冲进大帐,“俺把韩浩那小子抓回来了!”
刘协从座位上站起,看向被押进来的韩浩。
韩浩被五花大绑,神情狼狈,但眼中的傲气依然未减。
“你就是韩浩?”刘协问道。
“既知吾名,何必多问!”韩浩冷哼一声,“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刘协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朕不杀你。”
韩浩一愣:“什么?”
“你是曹操的部下,朕若是杀了你,只会让曹操更加疯狂。”刘协道,“但朕放你回去,曹操就会知道,朕并不怕他。”
韩浩脸色一变:“你想用我做使者?”
“正是。”刘协点了点头,“回去告诉曹操,朕在这里等着他。若是他有本事,就来取朕的项上人头。”
韩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刘协这是阳谋。放他回去,既能打击曹军士气,又能向曹操展示实力。
“你会后悔的。”他冷声道。
“后悔?”刘协微微一笑,“朕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好吃好喝伺候。明日一早,放他回去。”
“是!”
韩浩被押了下去。
帐中只剩下刘协、刘伯温和典韦三人。
“陛下,”刘伯温忽然道,“夏侯渊虽然折了一阵,但主力未损。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刘协点了点头:“朕知道。所以,朕要趁此机会,再给他一个教训。”
“陛下的意思是……”
“天命感知。”刘协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四月初一,天命感知已经刷新,可以使用三次。
他需要知道夏侯渊的下一步行动。
随着意识沉入那片神秘的虚空,一幅画面在刘协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夏侯渊的中军大帐。
帐中,夏侯渊正与几个将领商议军情。
“韩浩被俘了?”夏侯渊的眉头紧皱,“那个典韦当真如此厉害?”
“将军,韩将军与典韦交手,只三招便被击败。”一个将领禀报,“那典韦力大无穷,双戟沉重,一般人根本挡不住。”
夏侯渊沉默了片刻。
“看来,只能我亲自出手了。”夏侯渊喃喃道。
“将军是想……”
“明日,我率主力强攻青石岭。”夏侯渊沉声道,“吸引守军的注意。同时,派一支精兵绕道偷袭。只要抓到天子,大功告成。”
刘协心中一凛。
夏侯渊这一招,确实狠辣。
主力强攻是虚,偷袭才是实。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夏侯渊的计划,就可以从容应对。
“天命感知”的画面渐渐消散,刘协重新睁开眼睛。
“先生,”他看向刘伯温,“朕知道夏侯渊的计划了。”
刘伯温眼睛一亮:“他有何计划?”
“明日,他会率主力强攻青石岭。同时,派人绕道偷袭。”
刘伯温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那就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伯温道,“表面上,我们在正面布置重兵,抵御他的进攻。实际上,我们可以在后方设伏,伏击他的偷袭部队。”
刘协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好计策。
“另外,”刘伯温又道,“典将军刚刚立下大功,士气正旺。明日可以让蒋将军的骑兵配合,在山谷中设伏。只要夏侯渊的偷袭部队进入伏击圈,必能一举歼灭。”
“好!”刘协一拍桌案,“就依先生之计!传令蒋义渠,让他率全部精骑,今夜在后方山谷设伏。典韦率部配合!”
“是!”
当夜,青石岭后方山谷。
月光下,三百精骑悄然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中。
典韦坐在一块大石上,擦拭着手中的双戟。
这是他第一次与夏侯渊正面交锋。
他要让夏侯渊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猛将。
“典将军,”一个斥候悄悄来到他身旁,“前方发现曹军踪迹。”
典韦的眼睛一亮:“多少人?”
“三百左右。为首一将手持长枪,看样子是个硬茬子。”
典韦咧嘴一笑:“三百人?还不够俺塞牙缝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弟兄们,”他低声道,“待会儿听俺号令。这一仗,谁也不许怂!”
“是!”
密林中,一千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等待的,只是一个信号。
而那个信号,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