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林晨一家三口开车去了海岸城。
苏婉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放在后座的那个深蓝色礼盒——昨天到的快递,林晨说是给她买的包。苏婉嘴上说又乱花钱,但眼神里藏着期待。
乐乐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脸贴着车窗,嘴里不停地念叨:去哪里呀?去哪里呀?
去给你买个大惊喜。林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惊喜?乐乐眼睛亮了。
到了就知道了。
海岸城的地下车库很满,他们转了两圈才找到一个位置。乐乐一下车就像脱缰的小马,在前面跑起来,苏婉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慢点跑!撞到人怎么办?苏婉嗔道。
林晨提着礼盒跟在后面,看着妻子和儿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失业那几个月,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是奢望——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心情。口袋里的钱在一天天减少,哪有心思逛街买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苏婉旁边,把礼盒递给她:拿着。
苏婉接过来,有点疑惑:这是什么?
你回家再拆。林晨故作神秘。
苏婉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弯,没有追问。她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
第一站,童装店。
林晨带乐乐走进一家品牌童装店。乐乐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很快被店里花花绿绿的衣服吸引了。林晨蹲下来,跟他平视:今天爸爸给你买新衣服,你自己挑,喜欢哪件选哪件。
乐乐的眼珠子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件蓝色卫衣,胸前印着一只卡通恐龙,还有一条深色的运动裤。
就要这个!他指着恐龙卫衣,兴奋得蹦起来。
林晨把卫衣和运动裤拿起来,又顺手拿了两件基础款的t恤和一套运动睡衣,这些也一起。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知道林晨在补偿——补偿那几个月里没能给孩子买新衣服的日子。那些日子乐乐穿着旧衣服去幼儿园,从来没抱怨过,但苏婉注意到他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穿新衣服时,眼神会多停留两秒。
第二站,女装区。
你在这等一下,乐乐跟着你。林晨把乐乐交给苏婉,自己走进旁边一家服装店。
十分钟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买了什么?苏婉问。
你回去就知道了。林晨笑得有点得意。
苏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住笑意。
第三站,玩具店。
这是乐乐期待已久的地方。走进店里,他就像掉进了蜜罐的小熊,东摸摸西看看,每件玩具都想要。林晨蹲下来跟他说:今天只能选一件,你自己选最喜欢的。
乐乐纠结了整整十分钟。从遥控汽车看到乐高城堡,又从乐高城堡看到恐龙模型,最后他停在了一个科学实验套装前面。盒子上画着显微镜、试管和各种瓶瓶罐罐,写着小小科学家。
我要这个!乐乐指着实验套装,眼神坚定。
林晨有点意外。他以为乐乐会选乐高或者遥控汽车,没想到选了一个科学实验套装。
你确定?他问。
确定!乐乐用力点头,我要做实验!像爸爸一样在电脑上做实验!
苏婉在旁边笑出声来。林晨摸了摸乐乐的头,把实验套装拿下来:好,就这个。
结账的时候,乐乐抱着大盒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林晨看着他,心想这孩子虽然才五岁,但已经开始对科学和探索产生兴趣了。这比任何遥控汽车都让他欣慰。
逛完海岸城,他们去了一家苏婉一直想去但舍不得去的日料店。三文鱼刺身新鲜厚切,天妇罗酥脆金黄,拉面汤头浓郁,乐乐吃了一份儿童套餐,把小碗里每一粒米饭都扒干净。
好吃吗?林晨问。
好吃!乐乐用力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苏婉给乐乐擦了擦嘴,抬头看着林晨。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笑得很放松,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负担的笑。
她想,好久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了。
吃完午饭,他们又去逛了书店。林晨给乐乐买了一本儿童科普绘本,给自己挑了两本技术书——一本关于知识蒸馏,一本关于推荐系统实践。苏婉选了一本教育心理学的新书,还帮乐乐挑了一本涂色本。
你又买技术书。苏婉看着他的书,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这两本我盯了好久了,以前舍不得买。林晨翻了翻其中一本的目录,现在有了工资,该买的就得买。
苏婉没再说什么,把乐乐的绘本和自己的书一起放进了购物袋。
下午四点多,一家三口满载而归。乐乐在后座抱着他的科学实验套装,嘴里嘟囔着回家就做实验,很快就困得打起了瞌睡。
苏婉看着后视镜里睡着的乐乐,轻声对林晨说:今天花了多少?
不多。林晨含糊地回答。
你那个包就不少了。苏婉瞥了一眼后座的礼盒。
那个不一样,那是应该的。林晨认真地说,你那个旧包背了快三年了,拉链都坏了,早该换了。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旧包还能用。
能用手提也行,但你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好的、体面的包。林晨把话说完,停顿了一下,以前是我没能力给你买。现在有了,就想给你买。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后座乐乐均匀的呼吸声。
谢谢你。苏婉轻声说。
不用谢。林晨看了她一眼,这个家是我和你一起撑的。以前是你在扛,现在轮到我了。
苏婉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在方向盘上的手。掌心温暖,指节微凉。
回到家,乐乐醒来,迫不及待地拆开科学实验套装。盒子里有一个塑料显微镜、几个试管、滤纸、食用色素,还有一本简易实验手册。
爸爸!你教我做实验!乐乐拽着林晨的袖子。
好,先吃饭,吃完饭一起做。林晨看了看苏婉,苏婉笑着摇了摇头——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急。
晚饭后,父子俩趴在客厅地毯上,按照手册做了第一个实验:用色素和水制作彩虹水柱。乐乐小心翼翼地把红色色素滴进试管,看着水变成鲜艳的红色,发出一声惊喜的。
为什么水会变颜色?乐乐问。
因为色素溶在水里了,就像糖溶在粥里一样,你看不见它了,但它还在。林晨耐心解释。
那糖去哪里了?乐乐歪着头。
糖变成了甜味,你看不见甜味,但你喝粥的时候能尝到,对吧?
乐乐恍然大悟,又滴了一滴蓝色色素进去,红色和蓝色混合,变成了紫色,哇!变色了!
苏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林晨送她的新包,没有拆开用,只是反复摸着光滑的皮面。她看着地毯上父子俩的背影,一个高大认真,一个小小专注,中间是一堆试管和五颜六色的水。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大富大贵,不是豪宅名车,而是一个完整的、温暖的、有笑声的家。
林晨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婉的目光。他笑了笑,继续教乐乐滴下一滴黄色色素。
紫色加黄色,变成了深绿色。
又变色了!乐乐欢呼。
窗外鹏城的夜色温柔,屋内灯光明亮。新的包、新的实验套装、新的书、新的开始。第一次发薪后的第一个周末,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这个家一个踏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