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哀嚎一嗓子,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箱子。
“祖宗!这真开不得!”
陆征骁单手拎着他的后衣领,跟拎小鸡崽子似的往边上一甩。
军靴生踹上黄铜挂锁。
哐当!
黄铜锁头连着锁鼻硬生生崩飞,砸在水泥墙上留下一道白印。
沈初音上前,一把掀开铁皮箱盖。
浓烈的切削油气味冲天而起。
“好东西啊。”
沈初音无视满地打滚的老六,直接从杂物里抽出一根暗灰色的长条金属,大拇指擦过刃口。
“含钴钨钢白钢刀。硬度至少hRc68。省城道上的混混,居然能弄到这种军工级的车床刀具?”
“媳妇,这玩意有用?”
陆征骁瞥了一眼那根不起眼的铁棍。
“太有用了。”
沈初音毫不客气地把钨钢刀揣进自己兜里。
“厂里那几台老机床的刀头早钝了。有了它,猎鹰的炮管膛线我都能重新车一遍。”
老六急得直拍大腿。
“姑奶奶!那真是要命的尖货!大哥要是知道丢了……”
“闭嘴。”陆征骁眼刀子一扫。
老六立马把嘴闭严实,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初音蹲下身,继续在箱子底部的废料堆里扒拉。这黑市老油条为了藏货,外面盖了厚厚一层废铜烂铁。
忽然,她的手顿住。
从一堆生锈齿轮里,捏出一个长满铜绿的破表壳。表蒙子碎了一半,表盘斑驳起皮。
“这是什么破烂。”陆征骁眉头微皱。
“老六。”沈初音捏着破表壳站起身,在手里抛了抛。
“怎么卖?”
老六伸长脖子瞅了一眼,直接乐出声。
“大妹子,你这就看走眼了。那是纯废铁,我平时收破烂论斤称的玩意儿。你拿它干啥?”
“我问你怎么卖。”沈初音语气冷淡。
老六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真想要?两块钱拿走。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那里面齿轮早全锈死了,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沈初音懒得废话,下巴一抬。
“修表工具拿一套。螺丝刀要最小号,尖头镊子来一把。”
老六瘫在地上不动弹。
“大妹子,你别费那个劲。我干这行十几年,是不是好货一眼就准。你拿去也是……”
“去拿。”陆征骁大步往前一迈,皮靴踩得地面一震。
老六连滚带爬窜到破木头柜台后,翻出一套油腻腻的修表工具,双手捧着递上。
“给给给!大妹子随便玩!”
沈初音接过工具,径直走到被陆征骁踩裂的柜台前。
陆征骁像尊煞神般杵在她身旁,彻底把她和老六隔绝开,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四周。
“媳妇,你会修表?”陆征骁压低声线。
“不会。”沈初音答得痛快。
“但我会修精密机械。”
老六在旁边直翻白眼,这精细活,没个十年八年学徒功夫敢上手?
沈初音两指捏住最小号平口螺丝刀,刀尖精准卡死表壳后盖缝隙。右手微一发力,顺着螺纹猛地一别。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锈死的后盖硬生生被旋开一条缝。
沈初音了然。生锈深度不到零点一毫米。防水圈虽然老化,但螺纹完好无损。
“表壳材质904L不锈钢。”沈初音剥下后盖,当啷一声扔在桌上。
“抗腐蚀性极高。你当废铁卖?睁大眼看看机芯。”
老六不信邪,凑过脑袋。
原本满不在乎的表情瞬间凝固。
表壳内部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锈迹。
一块打磨着鱼鳞纹的银白色复杂机芯安静放置着,红色宝石轴承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
“这……这是真货?”老六结巴了。
“原装劳力士3135机芯。”沈初音随手吹掉表面的浮灰。
“自动上链,带日历快调。就是发条断了,游丝偏移卡死了摆轮。”
陆征骁没听懂这些技术名词,但老六眼里的贪光他再熟悉不过。
他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特制皮带扣,军靴悄无声息地往前压了半寸。
“你能修?”老六声音直发飘。
“找根差不多的发条就行。”
沈初音拿起尖头镊子,在老六那堆废弃机芯里随意扒拉,扯出一根国产破表的发条。
“材质次了点,凑合用。”
她捏着镊子,动作快得出奇。
普通修表师傅得戴着寸镜屏住呼吸的细活,她连看都懒得多看,全凭手指尖那变态的微米级触感盲操。
拆夹板,下摆轮。
“游丝变形度超过十五度,得调。”
沈初音头都没抬。
两根白皙指尖随意一捏一拨,那根变了形的脆弱游丝,硬生生被她扯回了分毫不差的阿基米德螺旋线。
老六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那游丝一碰就废啊!
接着换发条。沈初音动作大开大合,把国产发条强行塞进劳力士的发条盒里。
“这不行!规格不对绝对卡齿!”老六急得跳脚。
“谁说不对?”沈初音拿起螺丝刀,手腕翻飞,夹板螺丝一颗颗锁死。
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沈初音捏起光秃秃的机芯,随意晃了两下。
自动陀转动,发出细微摩擦声。
紧接着,清脆、极其规律的滴答声在昏暗地下室里回荡开来。
秒针开始一格一格跳动,平滑无比。
老六死死盯着走动的机芯,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走字了?十五分钟!你把死表修活了!”
沈初音拿过烂表壳,机芯粗暴地怼进去,后盖一扣。啪地一声拍在木板上,语气狂得没边。
“很难吗?”沈初音扯过破布擦手。
“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个微缩版减速齿轮箱。动力输入靠发条盒,擒纵机构就是频率控制阀。连个差速器都没有,低端工业玩具罢了。”
陆征骁听完,胸腔震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媳妇说得对。”他大手揽过沈初音的肩膀。
“这玩意连拖拉机的变速箱都不如。”
老六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表。
劳力士!只要机芯是活的,拿回省城换个新壳,转手就是天价!
他眼里的恐惧褪得一干二净,贪婪彻底占据上风。
他慢慢站直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大妹子。”老六换了副道上混子的腔调。
“你这神仙手艺,窝在这破县城真是屈才。”
沈初音掀了掀眼皮,“怎么?想雇我?”
老六露出一口大黄牙。
“雇谈不上,咱们合作。你有手艺,我手里有残次品。咱们联手,南方黑市的表行全得看咱们脸色。”
陆征骁往前一站,铁塔般的身躯彻底挡住沈初音。
“东西带走,钱在柜台上。”陆征骁从兜里摸出两块钱纸币,扔在断木板上。
“媳妇,走。”
“走?”老六冷笑一声,手往柜台底下一探,猛地拽出一根生锈钢管。
“打烂我的柜台,拿走大哥的特种刀具,拍拍屁股就想走?做梦!”
沈初音站在陆征骁宽阔的背影后,嗤笑出声。
“刚才不是说两块钱卖我?”
“刚才是刚才!表修好了,今天表和人,都得留在这儿!”老六梗着脖子怒吼。
陆征骁连个正眼都没给那根铁棍。
“就凭这根破铜烂铁,你想拦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死刑判决。
老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知道你是个练家子,能踹烂柜台力气不小。但好汉架不住人多!”
话音刚落,地下室那扇破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拎着铁棍和杀猪刀,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老六阴狠一笑,钢管直指陆征骁。
“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这男的腿打折扔出去,女的留下,以后就在这地下室给老子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