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留着一口气喘,随便打。”
霍星野拎着铁棍冲到大门口,李副所长那辆吉普车早就连尾气都看不见了。
他啐了一口,把铁棍当啷一声扔在水泥地上,转头看向沈初音。
“跑得比兔子还快,算他命大。”
“初音姐,这帮孙子要是再敢来,我直接带人去省城把他们大门给卸了!”
“真当咱们四厂是泥捏的?”
沈初音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嫌弃。
“用不着你卸。”
“他这次回去,能不能保住那身皮都是问题。”
“去,把刘铁柱叫回来,别在外面瞎得瑟,机器还得跑数据。”
……
三天后。
四厂厂长办公室。
赵铁军正端着搪瓷缸子,跟一车间主任拍桌子。
赵铁军大嗓门震得屋顶掉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参那批猎鹰的单子必须优先排产!”
“沈总工把机床都给你造出来了,你现在跟我说毛坯件供不上?”
“你干什么吃的!”
一车间主任急得直冒汗。
“厂长,不是我们不干,是高锰钢的料还在路上卡着呢。”
“这机床干活太快了,咱们以前一个月搓十个件,现在一天就干完了,这料它接不上啊!”
赵铁军一瞪眼,唾沫星子喷了一车间主任一脸。
“接不上就去催!去抢!”
“我告诉你,这可是总参亲自下的单子,延误一天,咱们全厂跟着喝西北风!”
“我不管你是去省里要,还是去兄弟厂借,明天早上见不到高锰钢,你这个车间主任就去扫厕所!”
一车间主任苦着脸。
“厂长,省里调度说要等批条,最快也得下周。”
“要不,咱们先拿普通料试切几刀练练手?”
赵铁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试个屁!你当沈总工那台机床是切大白菜的?”
话音刚落,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尖锐。
赵铁军推开一车间主任,抓起话筒。
“这里是四厂!我是赵铁军!”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铁军的背脊挺直,水洒在裤腿上也没顾得上擦。
“首长好!”
“在!她在!我这就让她接!”
赵铁军捂着话筒,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改图纸的沈初音。
他脸涨得通红,连连招手,压着嗓子喊。
“沈总工!快!工业部方副部长的电话!”
沈初音放下铅笔,走过去接过话筒。
“方部长,找我?”
方正清在电话那头的笑声爽朗。
“沈初音,你可是给我扔了个大炸弹啊。”
“军区秦司令的报告递上去,上面连夜组织了专家组论证。”
沈初音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
“结果呢?”
方正清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
“原话是,国之重宝,重点保护。”
沈初音嗤笑声。
“这评价挺实在。”
方正清笑骂了一句。
“你这丫头,这时候还贫。”
“正式文件明天就下发,那台机床以及所有图纸、纸带,全部列为国家绝密。”
“四厂数控车间由军区直接派一个排接管安保,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你沈初音的名字,从今天起,在总参和工业部全挂上号了。”
沈初音应了一声。
“安保是得升级。”
“我可不想再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碰瓷。”
方正清压低了声音。
“那个李建国,回去就被停职审查了。”
“敢去你的地盘撒野,物理所这次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他这辈子别想再碰核心项目。”
沈初音没当回事。
“他自找的。”
“方部长,您亲自打电话,不是为了跟我八卦李建国吧?”
“这不像您的作风。”
方正清叹了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
“京城最近为了‘深蓝’项目,吵翻了天。”
沈初音手里转动的钢笔停住了。
深蓝。
航母。
方正清语速加快,透着兴奋。
“京城那些老顽固嫌咱们底子薄,说那大船上的特种钢曲面,苏联人都得靠进口机床,咱们拿头造?”
“眼看项目就要被搁置。”
“但你这台带脑子的机床一出来,算是往桌上重重拍了一块砖!”
“你不仅解了总参的燃眉之急,还提前帮‘深蓝’解了最难的加工题。”
“那些反对派的嘴,被你这一手堵了一半。”
沈初音靠在办公桌边缘,手指敲着桌面。
“才一半?”
“那等我把四轴联动搞出来,再把他们另一半嘴也堵严实。”
“告诉那些老头子,干不了就闭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方正清的大笑。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等你的四轴联动!”
“深蓝能不能早日立项,就看你能在前面蹚出多宽的路了!”
挂断电话。
赵铁军急得直搓手,凑上来问。
“沈总工,方部长说什么了?”
“怎么还扯上什么四轴了?”
沈初音把话筒放回去,拍了拍手。
“机床列为绝密,上面派军队接管安保。”
“你把猎鹰的单子排好,机器不能停。”
“我去把后续的控制代码再优化一版。”
“至于四轴,以后你会知道的。”
赵铁军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我亲自带人住车间里!”
“谁敢动那台机床一根螺丝钉,老子毙了他!”
沈初音转身往外走。
“行了,收起你那套,按规矩办事。”
……
晚上九点。
沈初音揉着发酸的脖颈,推开陆家小院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淑兰带着小炮弹早就睡了,屋里没传出半点动静。
堂屋里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陆征骁穿着军绿色跨栏背心,大马金刀地跨坐在长条凳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正在擦拭那把54式手枪。
咔哒一声,弹匣推入,动作利落。
桌上的铝制饭盒盖得严严实实,底下还垫着个灌满热水的搪瓷盆,热气正顺着缝隙往外冒。
听到动静,陆征骁把枪拍在桌上,抬眼看她。
沈初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这男人今天没去车间逮她,也没发脾气,就这么连饭带人,稳稳当当地在家里镇着。
“饿了?”
陆征骁声音低沉。
“有点。”
沈初音伸手去掀饭盒盖子。
陆征骁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触感粗糙温热。
他把饭盒端出来,打开盖,红烧肉的香味混着米饭的热气扑面而来。
“去洗手。”
他言简意赅。
沈初音没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
“今天等了多久?”
陆征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顺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没多久。”
沈初音指了指他手边的枪。
“骗鬼呢。”
“枪管都擦得能反光了,你是不是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
陆征骁没接这茬,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双腿随意敞开。
“今天上面来电话了?”
沈初音挑了挑眉,往嘴里塞了块肉。
“消息挺灵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