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钢笔，冷笑出声。
“急了。”
“海市的探子刚跑，威尔逊就坐不住了。”
“他这是怕咱们先把四轴联动搞出来，深蓝项目直接上马，断了他们的财路。”
陆征骁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听筒闷声一响。
“司令的意思是，围而不动。”
“威尔逊没到海市之前，雷战这边不能打草惊蛇。”
“得让他觉得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沈初音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行。”
“抓老鼠是你们的事。”
“我只管把这台铁疙瘩升到四轴，到时候拿实物砸烂他们的脸！”
陆征骁站起身，拉开房门，嗓音发沉。
“霍星野。”
霍星野从院子里大步跑过来，腰板挺得笔直。
“到！”
陆征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带上你的特战小组，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死雷战。”
“记住，只带眼睛和耳朵。”
“他不拔枪，你们就不许动。”
“他要是往军区外面递消息，想办法截下来，但绝不能让他察觉。”
霍星野咧嘴一笑，透着股狠劲。
“明白。”
“盯梢这种事，我闭着眼都能干好！”
陆征骁偏头看向沈初音。
“这几天你就在厂里待着，哪也别去。”
“车间安保我会让老严再提一级。”
沈初音摆摆手，没当回事。
“知道了。”
“赶紧去干你的活。”
……
次日一早，四厂数控车间外头，安保级别直接拉满。
原本的一个排扩充到了两个排。
大门口架起了路障。
进出车间不仅要查红色通行证，还要核对口令。
连赵铁军进去，都得被卫兵从头到脚摸一遍。
车间里，机器轰鸣。
张师傅拿着千分尺，卡在刚下机的炮塔座圈上，嗓门洪亮得能盖过机床的动静。
“第二十件！”
“全尺寸座圈！”
“误差零点零零五，全优合格！”
刘铁柱在旁边拿本子记上一笔，乐得直拍大腿。
“好家伙！”
“一百二十台的订单，这排产进度直接干完六分之一了！”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全交货！”
沈初音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块抹布，站在那块直径四百毫米的铸铁盘前。
“座圈的活儿别停。”
“一车间的毛坯料必须跟上。”
赵铁军在旁边直点头。
“省里批条下来了。”
“军列直接拉的高锰钢，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
“你就算让这机床连轴转一个月，料也供得上。”
沈初音把抹布扔进废料桶，指着面前的铸铁盘。
“老刘，拿百分表再走一圈。”
刘铁柱赶紧拿过高精度百分表，架在铸铁盘面上，仔细地推着走了一圈。
表针稳稳当当，动都没动一下。
“沈总工，平面度零点零零三。”
“跟昨天粗磨完一个样，应力完全释放了，没变形。”
沈初音拉过椅子坐下，翻开旧牛皮笔记本。
“底座搞定了。”
“四轴联动的基础精度有了保障。”
“接下来就是这套核心传动机构。”
苏玉瑶端着个茶缸走过来，递给沈初音。
“师傅，您昨天画的那个蜗轮蜗杆草图，我看着都头晕。”
“那精度要求，咱们真的能刻出来吗？”
沈初音喝了口水，语气理直气壮。
“能刻。”
“但普通蜗轮蜗杆接触面积太小，承载力不够。”
“四轴工作台上面要放几百斤的工件，一转起来，普通齿轮直接磨平。”
刘铁柱挠了挠头。
“那咋整？”
“换更硬的材料？”
沈初音咬下钢笔帽，在纸上画了个圈。
“材料是一方面，结构才是要命的。”
“得想办法增加咬合面积。”
……
下午六点。
老严快步走进车间，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外国邮票。
“沈总工，你的信。”
“军区机要室刚转过来的，查验过了，没问题。”
沈初音接过信封，扫了一眼寄件人地址。
列宁格勒。
她挑了挑眉，直接撕开信封。
里面倒出几页泛黄的信纸，还有三页手绘的图纸。
苏玉瑶凑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
“师傅，这谁寄来的？”
沈初音抖开信纸，飞快扫了一遍。
“那个被我钓上钩的苏联老头，伊万诺夫。”
刘铁柱也凑了过来。
“这老头信里说啥了？”
沈初音轻笑一声，手指点着信纸上的字，语气带了几分痞气。
“这老头脾气挺爆。”
“他说，‘狂妄的华国丫头，你信里的工艺漏洞简直是对机械的侮辱！’”
“‘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对精度的野心，勉强配得上看我这份手稿！’”
苏玉瑶听傻了。
“这老头还挺傲娇。”
沈初音翻到第二页。
“‘这是我五十年代在列宁格勒光学仪器厂的核心笔记，拿去开开眼吧’。”
刘铁柱一拍大腿。
“好家伙！”
“光学仪器厂的核心笔记？”
“这老头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了？”
“您这跨国钓鱼，一钩子把人家老底都抄了！”
沈初音没搭理他，直接翻开那三页手绘图纸。
前面两页是蜗轮蜗杆的淬火工艺图，温度曲线标得清清楚楚。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特别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不是普通的圆柱蜗杆。
它的形状像个沙漏，中间细，两头粗。
蜗轮的齿形也不是直的，而是带了弧度。
苏玉瑶看着图纸，直揉眼睛。
“师傅，这画的是啥？”
“这齿轮怎么长得跟扭了腰似的？”
沈初音手指在那张图纸上重重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双包络蜗轮。”
刘铁柱一脸茫然。
“啥叫双包络？”
沈初音站起身，把图纸拍在桌面上。
“普通蜗轮，只有一条线接触。”
“这玩意儿，蜗杆包着蜗轮，蜗轮又包着蜗杆。”
“接触面积是普通蜗轮的三倍！”
她指着图纸上的咬合点，环视了一圈。
“有了这个结构，四轴工作台转起来，角度分辨率老子能给它硬生生焊死在零点零一度！”
“别说切铁疙瘩，就是在头发丝上雕花，它都不带抖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