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部给了六个月,成品必须按期送到。”赵铁军翻到图纸背面的技术要求,“这东西连合格样件都没有,咱们先拿什么做?”
沈初音把图纸固定在板上。
“先拆工艺,再定设备。”
陈向东凑近看了几眼。
“叶片扭转角各不相同,刀具进到根部后还要避开相邻叶片。四轴能不能分两次装夹?”
“能做,精度守不住。”
“传统工艺呢?”
“精密铸造后手工修整,废品率六成。六个月交货,航空部不会接受靠老师傅一片片磨。”
赵铁军指着整体毂。
“这块钛合金坯料多少钱?”
“单件材料就够你心疼几天。”
“那你还准备从实心料切?”
“用五轴,废品率能压到百分之五以内。批量算下来更省。”
刘铁柱把手里的千分尺放回盒子。
“现在只有四轴。第五根轴还在纸上。”
“所以今天开始做。”
沈初音抽出一张空白任务单。
“苏玉瑶,去机房把四轴稳定运行记录拿来。陈向东,调dJS一百三十的运算测试表。刘师傅,把伊万诺夫笔记里第五轴的机械结构页复印一份,原件不出保密柜。”
赵铁军问道:“我干什么?”
“催航空部把坯料、验收标准、刀具清单全送来。只送一张图,机器造出来也没料试。”
“我这就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几份材料摆上桌。
苏玉瑶先报四轴状态。
“工作台连续运行四十二小时,角度误差保持在允许范围内。温度补偿改完后,试切件没有再报废。”
“机械基础可以沿用。”
陈向东翻开运算测试表。
“计算机已经接管程序存储,三轴和四轴程序都能跑。接口板还有两个备用通道。”
“正好给第五轴。”
刘铁柱把复印页压在桌角。
“老专家画了两套结构。一套让刀头转,一套让工作台再加一层旋转。”
沈初音点了点第二套。
“走这个。现有主轴不动,在四轴工作台上加c轴。”
“重量压得住吗?”
“底座要重算,轴承和驱动也要换规格。”
赵铁军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
“航空部说坯料半个月内送,刀具清单明天发。验收标准不给降。还有一句,让咱们别光顾着造机床,六个月后他们要看零件。”
“本来就要交零件。”
“他们催得跟欠债一样。”
“东西急着上天,谁都不会慢慢等。”
沈初音拿钢笔在任务单上划出两栏。
“现有资源够做机械方案。缺口有两个。第五轴的驱动电机和编码器要重新找,计算机要做五轴运算测试。”
苏玉瑶问道:“程序量会不会超过四轴几倍?”
“会。你先继续练三轴,别碰五轴正式程序。”
“我能帮陈研究员做数据整理。”
“可以。算错一项,整段重来。”
“我知道。”
陈向东拿起运算表。
“核心循环我来写?”
“我写第一版,你做复核和压缩。今天只测速度,不接机床。”
机房重新封闭。
计算机风扇持续转着,终端上的字符不断换行。
沈初音坐在操作台前,将五个坐标轴的核心循环输入进去。陈向东负责计时,苏玉瑶在旁边记录每次测试结果。
第一次运行,二十三毫秒。
陈向东看着表。
“超了。要删掉两段重复判断。”
沈初音改完再跑。
二十毫秒。
苏玉瑶低头记数。
“还是慢。”
“输入转换占了三毫秒。”陈向东翻出接口资料,“把转换提前到主循环外面,能省一次调用。”
沈初音看了他一眼。
“改。”
第三次,十九毫秒。
第四次,十八毫秒。
陈向东盯着秒表。
“十八。再跑一遍?”
“跑十遍,取最大值。”
十次结束,最高十八点二,最低十七点八。
赵铁军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等保密员开门后才进来。
“算出来没有?”
“每个插补周期十八毫秒。”
“能用吗?”
“能。”
“那你们怎么都不高兴?”
陈向东把记录表递过去。
“能跑,余量很小。后面增加误差补偿和保护指令,速度还会掉。”
赵铁军没看懂表,只抓住一句。
“机器不够快?”
“当前够。想让它一边算,一边稳定控制五根轴,得继续压程序。”
“能不能换更大的计算机?”
沈初音合上资料。
“调一台dJS一百三十已经费了不少手续。等新的,六个月早过了。”
“那就继续压?”
“机械组做第五轴,程序组压运算。两边同时走。”
刘铁柱在工作台边等了半天。
“沈总工,第五轴用什么电机?原先那台备用步进电机能带动吗?”
“空载测试能带,正式加工不够。先拿它搭架子,再申请大一号的。”
“编码器呢?”
“物理所那台样机可以参考,精度还得往上提。”
赵铁军揉了揉额头。
“老丁刚给你一个人情,你又要找他?”
“这次不白拿。四厂给他们排数控加工。”
“你们这人情来回倒,最后全变成活。”
“活干出来才有用。”
沈初音把伊万诺夫的笔记、计算记录和翼龙图纸叠在一起,又在旧牛皮本上写下五轴任务表。
机械结构,控制接口,驱动电机,编码器,插补程序,试切坯料。
每一栏后面都有负责人。
苏玉瑶看见自己的名字落在程序数据组,腰背都坐直了。
“师傅,我今晚开始整理叶片坐标。”
“先学会把三轴程序写稳。五轴数据由陈向东带你。”
“好。”
陈向东接过任务表。
“我今晚能先压一版循环。”
“不许通宵。明早交。”
“十二点前停。”
“十点半停。脑子累了,改出来的程序更容易藏错。”
刘铁柱笑了一声。
“陆团长没在厂里,沈总工也会管人睡觉了。”
沈初音看向他。
“你今晚负责拆备用电机。十点还没拆完,也停。”
“得,谁也别笑谁。”
墙上的钟走到下午五点。
座圈生产线又送来一份合格记录,第一百二十一件进入精加工。五轴组的第一张任务表也贴进保密柜。
沈初音取下机房钥匙。
“刘师傅,去库房把备用的步进电机拿出来,再找赵铁军要一台新的。”
刘铁柱应了一声,又问:“工期按航空部的六个月排?”
“四个月。”
“多少?”
沈初音关上保密柜。
“五轴,我要在四个月内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