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旧的先送实验台,外壳、滚珠和保持架分开编号,拆下来的碎屑也要留样。”
刘铁柱抱着封存箱没走,视线落在沈初音刚写下的那行字上。
“沈总工,真要建丝杠生产线?”
“要建,继续靠我一根根磨,第三台机床开工以后,生产和研发总有一头得停。”
“专用磨床国内有单位能造吗?”
“能造出基础设备,距离稳定批量生产还缺工艺,眼下先把需求报上去,让工业部组织单位攻关。”
赵铁军拿着昨晚补好的生产安排进门,听见这句话便把本子放到桌上。
“又要报项目?五轴的第一批经费申请还没批下来。”
“这个项目不用四厂自己扛,我写建议书,工业部和计划委决定由谁承接。”
“你准备写多大?”
“丝杠专用磨床、步进电机配套、光电编码器标准,三项一起报。”
赵铁军把椅子拉近,翻看她列出的提纲。
“一根丝杠出问题,你怎么又扯到三家厂?”
“一台数控机床需要这三样,四厂目前能造机床床身和工作台,丝杠靠手工,步进电机只有沈阳供货,控制板与编码器也没有统一标准。”
“孙维民那边做得挺快。”
“他能保四厂两套、三套,等全国要二十套、五十套时,靠临时协作排不过来,元件规格换一次,控制系统还得跟着重做。”
刘铁柱把封存箱交给保密员,回来坐到桌边。
“咱们这台机床坏一根丝杠,您还能补,要是外厂买了设备,坏了找谁?”
“这就是问题,设备卖出去不能把我也装箱送过去,核心零件必须按统一规格生产,坏了能换,换完能校。”
赵铁军翻到提纲第二页。
“步进电机也列国产化?沈阳那边本来就是国内厂。”
“现在能做,型号少,产能也小,部分关键材料和元件供应不稳定,五轴用的大规格电机还要从样机里挤。”
“光电编码器呢?”
“物理所能做样机,别的厂未必能照着生产,刻线精度、输出信号、安装接口都要定标准。”
赵铁军听到这里,拿起提纲起身。
“你写,我让保密打字室空出一台机,写完直接打,省得来回誊抄。”
“今天五轴机械组还要开工,建议书下午交给您。”
“又想半天写完?”
“问题都摆在车间里,不用再去找。”
苏玉瑶抱着三轴作业从机房过来,看过桌上的提纲,顺手把旧丝杠运行档案放到旁边。
“师傅,我把三个月记录按班次重排了,缺的几项标了空白,能不能放进建议书当附件?”
“可以,另外做一张停机损失表,别写估算产值,只写工时和少加工的件数。”
“我上午做完。”
陈向东随后送来计算机运行记录,听完几句,也抽出一张纸。
“控制板卡的接口变化,我能整理一份对照表,哪些元件换过,程序跟着改过多少次,表上都能看出来。”
“下午两点前交,只列事实,不替其他厂下结论。”
“明白,我把四轴改造前后的记录一并附上。”
“你们俩今天还有原定作业,附件不能占掉学习时间。”
苏玉瑶已经抱起资料往外走。
“午休少坐一会儿,不耽误。”
“午饭照常吃,下午两点交不上就明天交,建议书不差这几个小时。”
赵铁军看着两个年轻人走远,拿铅笔敲了敲提纲。
“你自己一天到晚盯工期,轮到他们倒知道留时间。”
“我知道自己能做多少,他们还在学。”
下午,五轴机械组按图下料,沈初音留在办公室完成建议书,写到配套单位分工时,她将四厂现有成果、供应缺口和未来三年的机床需求分别列明。
赵铁军收走最后一页时,桌上的搪瓷缸已经凉了。
“《数控机床工业化配套体系建议书》,名字够长,内容十二页,你管这叫一份建议?”
“短了讲不清责任,附件还有六张表。”
“我现在发工业部,方副部长看完要是骂你摊子铺太大,我可不替你挡。”
“您只负责递交,本来也挡不住。”
保密打字室打出四份文件,每份都编了号,一份留厂,两份经军用线路送工业部,剩下一份存入集团技术档案室。
第二天中午,工业部的回复送到沈初音手里,正文只有六个字。
“同意,报计划委。”
赵铁军翻到背面,又对着光看了一遍。
“没了?”
“没了。”
“你写十二页,他回六个字?”
“同意就够了,报到计划委以后,要协调机械、电子和材料系统,四厂等后续通知。”
“这得等多久?”
“建配套体系按年算,五轴按月算,眼前先做五轴。”
沈初音把回复装入档案袋,带着机械组进入四轴车间,第一批摇篮机构零件已经排上加工台。
张师傅指着图纸上的A轴承座。
“这一对先做,夹具昨晚配好了,接下来排c轴蜗轮蜗杆和摇篮框架。”
“蜗轮蜗杆用第二套双包络方案,第一套加工简单,回程间隙压不住。”
刘铁柱将刀具编号记入工艺卡。
“让四轴机床加工五轴零件,等五轴做出来,它以后还能给自己造下一套工作台。”
“机床扩产就该这么走,现有设备生产下一代设备,再由下一代提高加工能力。”
赵铁军隔着警戒线看了一会儿。
“那份建议书要是批了,专用磨床也能靠咱们的数控机床造?”
“部分核心件可以,承担单位需要哪类加工,四厂能接的就接。”
“行,这活我愿意接,至少经费跟着任务走。”
第一对A轴承座完成粗加工后,张师傅拿去检测,四轴机床接着加工摇篮框架,车间生产牌上的项目名称也换成五轴试验台。
陈向东没有跟着众人去看下机零件,他抱着一沓计算纸从机房赶来,纸边被反复翻过,最上面列着两组误差结果。
“沈总工,我把叶片大扭转角的数据重新算了一遍,现在线性化近似方法到了三十度以上,误差会放大到零点零五毫米。”
沈初音接过纸,视线落在第二组公式上。
“你改了计算方法?”
“我想用二阶泰勒展开替代线性近似,计算量会增加,可截断误差能压到零点零零五毫米以内。”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完陈向东标出的运算步骤,眉梢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