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核组进厂后，没有先听集团汇报，组长把职工花名册翻到中间，从不同岗位随机圈出十个编号。
“技术员两个，车间工人三个，供电和运输各一个，保卫一个，后勤两个，按编号把人请来，厂领导不得替他们回答。”
赵铁军接过名单，看到吴桂芳三个字时，手里的茶缸转了半圈。
“吴婶既送过夜饭，也临时负责五轴车间外围清洁，记录都能对上，可她没参加过这种核查。”
沈初音将名单交给人事科干事，“照实通知，不许提前教答案，更不能拿一套话让十个人背。”
人事科干事跑到食堂时，吴婶正在清点午饭用的粮票，听见审核组要见她，先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他们找我干什么，我送的面里少放肉了？”
“查集体一等功，看看名单上有没有凑数的人，您负责过外围清洁，他们可能要问值班情况。”
吴婶把粮票交给食堂负责人，跟着人事科干事往办公楼走，半路便被赵铁军拦在楼梯口。
“进去以后别紧张，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记得就讲不记得，千万别乱猜。”
“厂长，您还记得防尘区的拖布分几种颜色吗？”
赵铁军张了张嘴，手里的茶缸停在腰边，“拖布还分颜色？”
“红色擦普通通道，蓝色擦隔离线外侧，白色只进缓冲间，三种桶也不能混，您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准备教我怎么答？”
旁边的人事科干事低头翻文件，肩膀动了两下，赵铁军拿茶缸在栏杆上碰了一下。
“我管生产，又不管拖地。”
“上个月是谁提着暖水瓶踩进蓝线，还让我请出去换鞋？”
“我那是给技术组送水。”
“送水也不能带着外面的泥进去，您自己签过防尘规定。”
沈初音从会议室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伸手替两人推开门。
“审核组已经在等，吴婶按记录回答，赵厂长去隔壁看材料，不要留在这里影响核查。”
赵铁军朝吴婶摆摆手，“行，你记得比我清楚，我不提醒了。”
审核组桌上摆着后勤值班表，夜饭签收本和外围清洁登记，其中几页沾过油，日期与五轴联调记录能够对应。
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吴桂芳同志，名单上写着您参加过攻关保障，请讲讲您负责什么。”
“食堂轮到我值夜班时，我给机房和五轴车间送饭，后来清洁组缺人，我又接了外围通道，里边的无尘区归老周，我进不去。”
“外围通道怎么清理？”
“早班进车间前做一遍，换刀和清理工件时不能靠近隔离线，设备运行期间也不推车经过，等操作员挂出允许清洁的牌子，我才进去。”
另一名审核员翻开一张清洁区域图，“您能指出自己的路线吗？”
吴婶接过铅笔，从外围门厅开始，沿着更衣处和缓冲间外侧画到物料通道，到了两条隔离线前便停了笔。
“这边归保洁组老周，这边归车间学徒，红框里面要有专门培训签字，我没资格进去。”
“加工留下的金属屑怎么处理？”
“大块由车间收进带盖铁箱，细屑用专门的簸箕装，按材料牌子分开，不能扫进煤渣桶，也不能跟生活垃圾混在一起。”
“您认识那些材料吗？”
“我认牌子，不凭颜色猜，红牌一箱，蓝牌一箱，字看不清就找刘师傅，放错了要登记。”
审核员又抽出一张上月的异常记录，“这里写着一次人员越线，发现人是吴桂芳，被提醒人没有姓名，为什么没写？”
吴婶看了一眼日期，转头朝隔壁墙面抬了抬下巴。
“那天赵厂长提着暖水瓶来送开水，脚上还是外面的布鞋，他跨进蓝线，我让他退回去，厂长自己讲别写名字，写职务就行。”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动静，组长朝门口招了招手。
“赵铁军同志，请进来核实一下。”
赵铁军推门坐到旁边，茶缸已经换到另一只手里，“有这回事，我着急送水，进门没换鞋，她当场把我拦回去了。”
“当时影响生产了吗？”
“没有，她叫值班员出来接暖水瓶，又让人把我踩过的地方重新擦了一遍，记录也是当天补的。”
吴婶接过话，“可不能讲没有影响，重新清洁耽误了换班，我看过墙上的钟，晚了六分钟。”
赵铁军看向审核组，“您几位听见了吧，她连我的账都不肯少算。”
“核查要的就是实话，六分钟也应当留在记录里。”
组长在登记表上写了几行，又把夜饭签收本推过去。
“二十一次送餐都有签字，另外还有几次没有签，您能确定次数吗？”
“不能，没签的不能算，人家吃没吃到我知道，材料上能不能写，我不懂。”
“这个回答可以，申报材料按可核实记录计算。”
审核员又问了两次停电值守和一次垃圾袋破损处理，吴婶没有把别人的工作揽过来，遇到记不清的日期便翻登记本核对。
询问结束时，组长在后勤保障栏后写下情况属实，又让工作人员调来老周和刘铁柱的签字记录相互比对。
赵铁军等人走出会议室，才把茶缸盖拧开。
“吴婶，我以前还真不知道，拖把都归你分颜色。”
“您不知道的多了，车间外围少擦一道，鞋底就能把灰带进去，沈总工定的规矩，我少做一道也得写检查。”
“行，这回您把我也查了一遍，中午给审核组做饭时，别因为我说过您，把肉片切薄了。”
“公家的肉按人数分，您想多吃，自己拿肉票去食堂登记。”
下午，另外九名普通职工依次接受核查，审核员按照值班表询问具体日期，又到供电室和运输班核对原始记录。
抽查结果写进当天意见，十个人承担的岗位全部能够找到记录，审核组没有删掉任何一个名字，却要求集团补上外围清洁的区域说明。
临近下班，组长合上职工抽查册，又从报纸报道和展品档案中抽出一张表格。
“普通岗位已经核完，接下来请集团通知铝合金牡丹的第一作者，我们需要单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