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先吃，协作不能靠饿着肚子商量。”
沈初音把公文收回袋中，让办公室干事给省经委送件人员留一份庆功饭。
赵铁军放下搪瓷盆。
“函上给了几天？”
“三天内拿出承接办法，明早省经委带求援材料过来。”
“他们动作倒快，咱们刚得一等功，外头就都知道来找集团了。”
“答应协作的是我，边界也由集团来定，明天看完材料再决定。”
第二天上午，省经委干部带着四只文件袋进会议室，每只袋口都塞得发鼓。
“省里收集了十八家地方单位的困难，知道集团军品任务重，先请你们帮助判断。”
赵铁军打开最上面的袋子，取出一张掉漆的搪瓷盆照片。
“第一件就让我们修盆？”
“这家搪瓷厂近两批产品掉瓷，商业部门退货不少，厂里自己找不出毛病。”
第二份材料来自自行车厂，第三份写的是手摇农具，后面还夹着医院推车和食品厂封口设备的照片。
赵铁军翻到第九份，手已经按在文件袋上。
“先停一下。”
“省军工重工集团刚挂牌，不能转头变成全省万能修理铺。”
省经委干部把余下材料推到桌面中间。
“没人要求集团全接，地方厂缺技术人员，遇到问题只能各自摸索，省里想请你们带一带。”
“带一带这三个字最费人。”
赵铁军抽出自行车厂的求援信。
“今天看车闸，明天修链条，后天再来一批搪瓷缸，四厂车间还干不干军品？”
沈初音将十八份材料按问题性质分开，没有照单位逐份往下看。
“先把各单位想让集团做什么分清。”
省经委干部翻开随身带来的记录本。
“六家希望派人进厂解决，五家想借设备试制，四家请求代做关键零件，三家希望培训技术员。”
“借设备的全部退回，代做零件也不能直接答应。”
赵铁军把那两摞材料推远。
“绝密设备连参观都受限，地方产品拿进车间更不合规矩。”
军代表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检查完来函单位和材料来源。
“涉及生产区和设备的申请不予办理，集团人员外出也要明确工作内容，不能借协作探听军品情况。”
省经委干部看向沈初音。
“省里需要一套能执行的办法，不然十八家单位还会各找门路。”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不使用绝密设备。”
“不挤占军品任务。”
“不替地方单位长期生产。”
赵铁军看完才松开按着文件袋的手。
“这三条写进正式方案，一条也不能松。”
“集团负责诊断共性问题，给出改进方法，培训原单位人员，试制和生产留在原厂。”
沈初音指向搪瓷厂与食品厂的材料。
“这两家表面上做的东西不同，问题都出在工序不稳，可以安排同一组人看资料，让地方技术员一起来学。”
省经委干部拿起两份材料比较。
“合并处理能少派一批人，省里可以负责把技术员集中送来。”
“人员只在公开教学点活动，参观内容提前审核。”
军代表在方案旁补了一句。
“送来的样品先由集团办公室登记，不能直接往生产车间搬。”
赵铁军又拿起自行车厂的文件。
“车闸不好用，让他们先把检验情况和工人意见带来，别只送一辆坏车，让咱们猜。”
“还要带生产工人。”
沈初音翻到最后几页。
“设计员知道图纸，工人知道哪一步难做，使用的人知道哪里不顺，三边缺一边，改出来还会出问题。”
省经委干部点了点疗养院的求援材料。
“这项比较急，省荣军疗养院需要一批轮椅，地方车辆厂已经照参考样车出了图，可院里不肯签字。”
“为什么不签？”
“护理人员试过，说扶手碍事，车子也不适合旧病房，双方争了半个月。”
赵铁军把材料递给沈初音。
“这个该由车辆厂改，集团过去干什么？”
“他们各守着自己的图纸和习惯，没人把人叫到一处试。”
她看见求援信后附着一张疗养院旧病房草图，门口尺寸只留了空白。
“先选这项做协作示范，地点放在疗养院，集团不接生产，只帮他们把问题找全。”
“其余十七家怎么办？”
“按共性分组，资料齐全的先诊断，资料不全的退回补充，每家单位必须派自己的技术员和工人参加。”
赵铁军数了数分好的材料。
“十八家一下都来，公开教学点也装不下。”
“分批进，集团每批只接两个共性问题，解决后由原单位回去验证。”
省经委干部将三条边界抄进公文草稿。
“地方单位要是坚持请集团代产呢？”
“不接。”
沈初音把粉笔放回盒里。
“谁生产，谁建立能力，集团若长期替他们做，下一次出了问题，他们还得来找。”
赵铁军总算把十八份材料重新装袋。
“这话我赞成，教人可以，包办不行。”
省经委干部合上文件。
“疗养院已经把参考轮椅送过去了，车辆厂设计员和工人下午到，集团派谁参加？”
“我去现场，苏玉瑶负责记录使用意见，再带一名普通机修人员，不调五轴车间骨干。”
赵铁军看向她。
“你才领完奖，下午又往疗养院跑？”
“方案由我答应，第一项得把规矩立住。”
“那我也去，省得车辆厂看见总工到场，什么都往集团身上推。”
下午，参考轮椅被推到省荣军疗养院旧病房外，罗师傅坐在车上，腿上盖着一条军绿色薄毯。
护理员扶住椅背。
“罗师傅，先试进病房，门内再转一圈。”
“你推吧，我这双手还能管刹车。”
车辆厂设计员拿着参考图纸站在旁边。
“样车尺寸全按现成图纸做的，通行应当没有问题。”
沈初音看了一眼旧病房门口，门框两边留出的空当比轮椅宽不了多少。
“先慢一点，别碰罗师傅的手。”
护理员把轮椅推到门前，左侧扶手刚过门框，右轮外沿便抵住木边。
她退回半步，调整方向再推，脚踏又碰上另一侧门槛。
罗师傅两手按住车轮。
“别忙了，再推下去，门没进去，我先让你们夹扁了。”
设计员蹲下看轮椅与门框之间的空隙。
“参考图上没有病房门尺寸。”
沈初音接过图纸，空白处仍旧空着。
“你们来疗养院量过门吗？”
设计员没有接话。
护理员松开椅背，指向一排结构相同的旧病房。
“这里十几扇门都这么宽，轮椅连第一间也进不去。”
罗师傅把手往扶手上一搭，朝门外的长凳扬了扬下巴。
“行了，我以后就在门口晒太阳，省得你们为一扇门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