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蛐蛐不能交货，先把叫声找出来。”
沈初音让护理员停下，田玉芬蹲到样车旁，没有急着拆零件。
她扶着座垫轻推，吱呀声又响了一次。
“车轮先别动。”
车辆厂设计员按住轮圈。
“轴承刚检查过，来的路上也没响。”
“来的路上空着车，罗师傅坐上以后才响，往承重的位置查。”
田玉芬让罗师傅扶住护理员的手，转移到长凳上。
她分别按过扶手和座垫，声音从座位连接处传出来。
车辆厂厂长拿出工具袋。
“现在能修吗？”
“能调，修完还得重新走路线。”
田玉芬卸下座垫边缘的固定件，叫来两名试制组工人一起查看。
“这里留量不合适，人坐上去以后，座垫和车架来回碰。”
设计员蹲在另一侧。
“图上按固定座面留的，后来换成可拆座垫，这一处没跟着改。”
“现在补。”
田玉芬让工人从工具袋里找出垫片，又在图纸对应位置做了记号。
“样车修好，图纸也要改，不能这辆不响，下一辆还叫。”
罗师傅坐在长凳上看着。
“别把声音全去掉，留一点也行，我去食堂时，前头的人听见会让路。”
护理员摆了摆手。
“夜里病房都睡了，你推着铁蛐蛐来回走，整层楼都得醒。”
赵铁军提着铝饭盒从院门方向走来。
“谁给轮椅起了名字？”
罗师傅朝样车指了指。
“它自己叫出来的，我们只是听着像什么就喊什么。”
“刚过门就得了个外号，车辆厂这趟没白来。”
田玉芬把调好的座垫装回去。
“赵厂长，先别笑，坡道还没做载人测试。”
赵铁军把饭盒放到长凳上。
“罗师傅已经试了这么多回，坡道让我来。”
疗养院负责人看了看他。
“您腿脚好，坐轮椅试不出病人的操作困难。”
“能试刹车和车架稳不稳。”
赵铁军打开饭盒看了一眼，里面装着食堂给他留的馒头和炒白菜。
“厂长得以身作则，不能每次都让疗养员担风险。”
罗师傅抬手拦住护理员。
“让他坐，刚才在会议室批这个批那个，也该知道轮椅下坡是什么滋味。”
沈初音检查过调整记录。
“可以试，护理员在后面跟着，田玉芬守坡道下方，先走缓坡。”
赵铁军坐进轮椅，把饭盒搁到腿上。
活动扶手合好后，他两手试了试轮圈，又摸到刹车位置。
“这东西看着也没多难。”
罗师傅坐在长凳上提醒。
“下坡别逞能，手别离开轮圈。”
“我开过的车比这快多了。”
“那车有发动机，这个只有你。”
护理员把轮椅推到坡顶，松手前再次确认刹车。
“您自己控制，觉得快就停，饭盒先交给我。”
“不用，正好试试腿上放东西稳不稳。”
沈初音伸手拿走饭盒。
“轮椅没有饭桌这一项，测试期间不带无关东西。”
赵铁军又把饭盒拿回来。
“里面是我的午饭，摔了算我的。”
吴婶没有来，没人替这盒饭说话。
护理员只得把盖扣紧。
轮椅开始下坡，赵铁军两手管着轮圈，饭盒在膝上滑了一下。
他用胳膊夹住盒子，车速跟着快了半分。
“别顾饭盒，先管车。”
沈初音跟在坡道侧面。
赵铁军将饭盒抱到胸前，腾出一只手去够刹车。
“我管得住。”
罗师傅在后面喊他。
“两只手都用上，饭凉了还能吃，车歪了可没法坐稳。”
赵铁军只好把饭盒重新放回腿上，两手同时控制刹车。
轮椅在坡道末端停住，车架没有偏，脚踏也没碰地。
田玉芬扶住椅背检查位置。
“刹车有效，停车距离也在试用要求内。”
赵铁军松开两手，饭盒往一旁滑去。
他伸手去捞，胳膊带着盒子甩出扶手，饭盒越过路边落进草丛。
盒盖开了半边，两个馒头滚到一丛草根旁。
罗师傅撑着长凳笑出声。
“轮椅稳住了，厂长的午饭没稳住。”
赵铁军从轮椅上起来，走进草里捡饭盒。
“谁让你们把坡道边的草留这么高？”
疗养院负责人指了指脚下。
“草没碰您，是您自己把饭甩进去的。”
沈初音从草根旁捡起没沾泥的那个馒头。
“车上要不要加放随身物品的位置，可以列入以后改进，首批样车先不加新结构。”
赵铁军拍掉饭盒外面的草叶。
“别加，我今天是抱得太紧，正常人不会这么拿饭。”
罗师傅接过轮椅，再次从缓坡下行。
这次车身停得平稳，座垫下也没再传出叫声。
护理员推着他走向食堂，经过石板接缝时，轮椅只发出车轮压过地面的轻响。
“铁蛐蛐不叫了。”
罗师傅转了转左轮。
“这个名字刚叫开，可惜了。”
田玉芬跟在车旁。
“您真喜欢，给扶手挂个小铃，别让座垫替您叫。”
“铃得我自己买，不能又算进轮椅成本。”
车辆厂厂长拿过调整后的图纸。
“这处改动当天带回厂，试制组照新图再装一辆，旧图全部收回。”
沈初音看向田玉芬。
“由你带地方团队完成复核，设计员跟着确认，疗养院还要试转移和夜间使用。”
田玉芬在图纸上签下名字。
“今天把病房和食堂路线走完，明早让护理员试一次床边转移。”
省经委干部赶到疗养院时，罗师傅正独自转动轮椅通过旧病房门。
他在屋内收起扶手，靠近床沿，又退出来完成转向。
“这辆能定型了吗？”
“还要做连续使用检查和维修评估。”
沈初音把试用记录交给他。
“通过一道门，只能证明尺寸改对了。”
省经委干部翻到坡道测试那页。
“疗养院已经提出首批需求，省内几家荣军单位也等着消息，数量加起来有几百辆。”
车辆厂厂长把那几页接过去。
“几百辆？”
“目前报来的有三百二十辆，后续还会增加。”
“厂里现有管材和装配人手不够，今晚回去就排夜班，把自行车厂的车轮也提前调过来。”
田玉芬合上工具箱。
“第二辆复核样车还没装完，工装也没有定。”
厂长已经在空白生产安排上写人名。
“边试边准备，等省里正式下单再开工，时间来不及。”
沈初音按住那张生产安排。
“样车成功，不等于能连夜扩大生产。”
省经委干部将一份盖章的需求汇总放到桌上。
“省里希望首批三百二十辆，两个月内交付。”
车辆厂厂长盯着那行数量，拿起笔便要签下接收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