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三人闻言,猛地抬头,神色剧变。
陆知妤看清来人,脸色一白、浑身发抖。
方才的骄纵蛮横,也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死死攥住陆夫人的衣袖,瑟瑟发抖:
“娘!是她们!是她们来了!”
陆夫人又惊又怒,拍案而起,厉声呵斥: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大将军府,当真不要性命了吗!”
陆渊猛地起身,一身武将的杀伐之气铺开,目光凌厉如刀,死死锁定二人: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击溃禁军、拒捕作乱、威胁官眷。
今日闯我府邸,是自寻死路!”
他抬手便要抽出身上的佩剑,准备先发制人。
周安宁率先表态,嘲讽道:
“令爱当街仗势欺人、出言嘲讽,我们不曾深究。
可她怀恨在心,竟重金雇凶杀人,草菅人命在先。”
“而你,你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
滥用职权、调动禁军全城搜捕我们三日。
扰我们起居、困我们行止,逼得我们步步隐忍。新仇旧怨,今日刚好一并算清!”
陆渊闻言非但毫无愧疚,反倒愈发震怒,怒极反笑:
“好一个伶牙俐齿!我陆家之人,岂容外人置喙!就算小女有错,也轮不到尔等外人放肆!”
话音未落,府中数十名精锐护卫、贴身死士冲杀而来。
刀光凛冽、杀气冲天,将正厅团团围困。
这些护卫都是常年跟随陆渊征战沙场的老兵,战力远超普通禁军,凶悍十足。
可在二女眼中,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根本不堪一击。
霎时间。
厅内劲风呼啸、拳脚翻飞。
时瑶和周安宁的招式迅猛、碾压全场。
掌风扫过,护卫倒飞而出。
指尖点穴,死士瞬间僵立倒地。
短短片刻。
数十名精锐护卫全倒地哀嚎、失去战力。
满地兵刃散落、甲胄歪斜,场面十分狼狈。
陆渊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全城禁军搜捕三日无果。
一众顶尖杀手被废——这两个少女的身手。
早已超脱寻常江湖高手,堪比隐世大宗师!
不等他回过神,时瑶已然移步上前,稳稳立在他身前。
“陆将军身居高位、手握兵权。不辨是非、纵容家人仗势横行,滥用公权、欺压无辜。”
她抬手轻挥,一记清脆利落的耳光狠狠落在陆渊脸上。
声响震彻厅堂。
震得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脑袋偏斜、发髻微乱,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
全场死寂。
陆夫人瞠目结舌,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忘了发出。
陆知妤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谁人敢打护国大将军?
谁人敢在陆府正厅,当众掌掴陆渊?
放眼整个京城,从古至今,从未有过!
陆渊僵在原地,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眼底杀意疯狂翻涌,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徇私枉法、恃权横行。”
时瑶语气冰冷淡漠,毫无畏惧,字字铿锵有力:
“身居高位,当护百姓、守公道。
可你却纵女行凶、以权压人。
凭一己私怨搅动全城风波,困我三日、扰我安宁。”
“这一巴掌,清算你三日围堵之仇、滥用职权之过。”
紧接着。
周安宁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陆知妤身上,冷声道:
“你女儿骄纵跋扈、心术歹毒。
一言不合便雇凶杀人、草菅人命。
仗着陆家权势为非作歹,目中无人、目无法纪。”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扬,两记清脆耳光精准落在陆知妤脸上。
力道不重不轻,恰好惩戒恶行、扫尽尊严。
陆知妤瞬间泪水崩落、又怕又恨。
却连半句话不敢反抗,没看到自家老爹,也被她们两个压着打吗?
周安宁冷眼俯视着她:
“这两巴掌,就当是你成衣铺嘲讽寻衅、重金买凶杀人的罪过。”
最后,二人目光落回惊慌失措的陆夫人身上。
“你身为主母,不知规劝子女、不明是非曲直。
反倒纵容娇惯、肆意护短,助长戾气、助纣为虐。”
一记轻响落下,陆夫人脸颊泛红。
满脸羞愤惊恐,再无半分豪门主母的矜贵气度。
短短片刻。
陆家一家三口都被惩戒,堂堂将门府邸,威严扫地、颜面尽失。
满地仆从护卫噤若寒蝉,无人敢起身、无人敢多言。
时瑶环视满目狼藉的正厅,清冷出声,字字落地有声:
“今日新仇,就此清算。”
可下一秒。
周安宁缓步上前,笑意冷冽:
“陆将军你且先看看这是什么?”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动。
从贴身衣襟里,缓缓取出一支样式古朴、雕纹细腻的梨花银簪。
银簪通体温润,经年打磨依旧光亮。
簪头一朵盛放梨花,纹路清雅,是数十年前的旧物。
陆渊看见此物,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僵硬、气血翻涌。
他甚至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掌掴剧痛,踉跄着慌乱起身。
一个箭步冲上前,颤抖着手一把抢过那支银簪。
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簪头梨花,最后死死盯住梨花背面那一处细小隐秘的刻字。
寥寥一字。
是他年少时亲手刻下的名讳,是他尘封半生、不敢触碰的过往。
刹那间。
权倾朝野、铁血杀伐半生的陆渊。
此刻双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喉间哽咽堵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满厅死寂,落针可闻。
陆渊僵立良久,方才艰涩地抬起头。
浑浊颤抖的目光,死死锁住周安宁的眉眼,一寸一寸细细打量。
眉眼轮廓、骨相气韵,像,太像了。
像极了他年少倾心、亏欠一生的发妻。
心底尘封多年的愧疚、悔恨、思念崩塌,席卷四肢百骸。
陆渊声音剧烈震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更是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愧疚:
“这……这支银簪,你从哪里得来的?”
周安宁看着他失态痛哭、狼狈动容的模样。
心底没有半分软化,只有一片冰冷嘲弄。
她笑意浅浅,眼底却淬着彻骨寒霜,字字清晰、声声刺骨:
“这是我那个抛妻弃女、绝情负义的渣爹,当年留给我娘亲的唯一信物。”
“陆将军,此物,你可认得?”
一句渣爹,彻底击败了陆渊最后的防线。
他身躯一晃,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半身铁血威严破碎,声音嘶哑:
“认得……我认得!孩子,我的孩子!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