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把楚天宇送到家,没急着走。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跳下车,跟着楚天宇进了院子。
林月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儿子回来,又看见后头跟着个人,愣了一下。
“天宇,这是......”
楚天宇说:“娘,这是李建国,林场的司机,我朋友。”
林月英赶紧招呼:“快进屋坐,外头冷。”
李建国摆摆手:“婶儿,不忙坐,我有好事儿要跟叔说。”
林月英愣了愣。
“啥好事儿?”
李建国说:“婶儿,您把叔叫出来,我跟他说。”
......
楚汉林正在屋里歇着,听见动静出来。
李建国看见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叔,恭喜您!”
楚汉林莫名其妙。
“恭喜啥?”
李建国说:“叔,您升官了!林场正式下文了,您现在是楞场的副场长!”
楚汉林愣住了。
“啥?”
李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您看,这是正式任命。”
楚汉林接过来,看着那上头的字,手有点抖。
林月英凑过来看,眼眶红了。
“老楚,你......你当官了?”
楚汉林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小李,这......这是真的?”
李建国笑了。
“叔,这还能有假?正式文件,盖着章呢。”
楚汉林又低头看那张纸,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
那笑,带着点傻气,带着点激动,也带着点不敢相信。
林月英在旁边抹眼泪。
“老楚,你出息了......”
楚汉林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
他看着李建国,忽然想起什么。
“小李,那郭金堂呢?”
李建国说:“郭叔也升了,现在是伐木队的队长。”
楚汉林眼睛亮了。
“好,好啊!”
他转身就往郭家跑。
“我去告诉老郭!”
......
郭金堂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楚汉林跑过来,愣了愣。
“老楚,咋了?”
楚汉林喘着气,把那张纸递给他。
“老郭,你看!”
郭金堂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
楚汉林说:“你升了!伐木队队长!”
郭金堂看着那张纸,手也抖了。
马俊花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那样子,吓了一跳。
“老郭,你咋了?”
郭金堂把那张纸递给她。
马俊花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然后,她也哭了。
......
当天晚上,老楚家的灶房里又飘出炖肉的香味儿。
这回炖的是狼肉。
林月英把最好的狼肉挑出来,切成大块,下锅焯水,爆香葱姜蒜,大火烧开,小火慢炖。锅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楚天飞蹲在灶坑前烧火,小脸让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时不时咽口唾沫。
“娘,这狼肉好吃不?”
林月英说:“好吃。”
楚天飞又问:“比猪肉呢?”
林月英说:“比猪肉香。”
楚天飞咽了口唾沫,不走了,就蹲在那儿等着。
......
郭家人来了。
郭金堂一进门,就拉着楚汉林的手,使劲摇。
“老楚,咱哥俩,托天宇的福了!”
楚汉林笑了。
“坐下说,坐下说。”
炕桌上摆得满满的。
红烧狼肉、炖羊肉、炒鹿肉、野鸡炖蘑菇、红烧兔子,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
楚汉林和郭金堂坐上座,林月英和马俊花坐炕沿,孩子们围着炕桌坐一圈。
楚汉林倒上酒,冲郭金堂举了举。
“老郭,喝一个。”
郭金堂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他放下酒盅,看着楚天宇,眼眶有点红。
“天宇,叔这辈子,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天。”
楚天宇笑了。
“叔,是您自个儿干得好。”
郭金堂摇摇头。
“不是你,叔还在林场扛木头呢。”
他又倒了一杯酒,冲楚天宇举了举。
“天宇,叔敬你一杯。”
楚天宇赶紧端起酒盅。
“叔,您别客气。”
两人碰了一下,都干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汉林忽然放下酒盅,看着郭金堂。
“老郭,有个事儿,咱俩得定定。”
郭金堂说:“啥事儿?”
楚汉林看了看楚天宇,又看了看郭立夏。
“俩孩子的事儿。”
郭立夏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马俊花在旁边拍了她一下。
“这孩子,害啥羞?”
郭金堂笑了。
“行啊,今儿个就定。”
楚汉林说:“那咱就定个日子。”
郭金堂想了想,说:“开春吧。等雪化了,找个好日子。”
楚汉林点点头。
“行,开春。”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郭金堂一杯。
“老郭,咱俩喝一个,算是定下来了。”
两人碰了一下,都干了。
林月英和马俊花在旁边看着,脸上都带着笑。
......
楚天宇被灌了好几杯酒。
他酒量不行,喝着喝着,脑袋开始发晕。
郭立夏坐在他旁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天宇哥,少喝点。”
楚天宇看着她,笑了。
“没事儿,高兴。”
郭立夏脸又红了,低下头。
马俊花看见了,跟林月英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
......
又喝了一会儿,楚天宇撑不住了。
他靠在炕上,眼睛慢慢闭上。
郭立夏看见了,轻声说:“天宇哥累了。”
林月英走过来,看了看儿子,笑了。
“这孩子,这几天累坏了。”
她给楚天宇盖了床被子,让他睡。
楚天飞还在埋头吃肉,吃得满嘴流油。三丫也吃,小嘴塞得满满的,大丫在旁边给她擦嘴。
楚仙娥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红。
她想起前些年在婆家的日子,那些挨打受气的日子。
现在,哥哥升官了,侄儿要娶媳妇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她低下头,悄悄抹了抹眼角。
......
炕桌上,酒还在喝着。
楚汉林和郭金堂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红脖子粗。
林月英和马俊花唠着家常,说着过年的事儿。
孩子们抢肉吃,叽叽喳喳的。
楚天宇躺在炕上,睡得很沉。
他梦见春天来了,雪化了,草绿了。
他梦见自己穿着新衣裳,骑着马,去郭家接新娘子。
郭立夏穿着红棉袄,头上戴着红盖头,坐在炕上,等着他。
他走进去,掀开盖头。
郭立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得很美。
......
“天宇,醒醒,回家睡。”
楚天宇被人推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郭立夏站在他跟前,脸红红的。
“天宇哥,你睡着了。”
楚天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屋里头,酒席已经散了。郭家人正准备走。
郭金堂喝得走路直晃,马俊花架着他,嘴里骂着:“喝喝喝,就知道喝。”
郭子铭跟在后头,冲楚天宇挥挥手。
“天宇,明儿个见。”
郭立夏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楚天宇一眼。
“天宇哥,早点睡。”
楚天宇点点头。
郭立夏走了。
楚天宇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他忽然笑了。
开春,就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