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李深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今晚他们就要杀猪。
会让你先赢两万,再把本钱输光,然后劝你借高利贷。
利滚利,半年后这债能翻到十万。”
孙世城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啪往下掉。
包里那两万块,有五千是他昨天刚借的印子钱,九出十三归,借五千到手四千五,半年后要还六千五。
“你……你咋知道九指鬼?”
孙世城说话时舌头都打结了,
“他……他确实少根手指头……”
他看李深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怕。
“深子,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被大仙附体了?
是白家的还是黄家的?”
李深心想跟孙世城这种粗人讲道理没用。
他信鬼神,信因果,信报应。
可这些自己不会啊。
系统贱兮兮蹦出来:
“宿主,你不会,我会呀!
我的老本行就是装神弄鬼~”
李深心里骂:狗剩,你不是赌圣吗?
啥时候变大仙了?
系统阴笑:
“嘿嘿,赌圣是我刚自封的~”
李深:“啊?”
系统严肃起来:
“啊,开始上身了!”
李深闭上眼,身体晃了晃。
再睁眼时,眼神全变了。
他微微佝偻着背,声音变得苍老沙哑,像换了个人:
“孙世城……你杀戮太重……每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业障缠身……”
孙世城腿一软,扑通跪那儿了。
“大仙……大仙饶命……”
“今日本仙附体此子,指点你度过此劫。”
李深继续用那种怪腔怪调,
“此后,你要听此子的话。
他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
孙世城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啪往下掉。
李深恢复自己的声音,凑到他耳边,压低嗓子快速说了几句。
孙世城听完,将信将疑:
“大仙……这……这能行吗?”
李深猛地瞪眼,苍老的声音又出来了:
“你敢质疑本仙?!”
“不敢不敢!”
孙世城吓得一哆嗦,抱着怀里的包爬起来,
“我这就去!按大仙说的办!”
他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对着李深鞠了一躬,这才冲出肉铺。
孙世城抱着那个鼓囊囊的黑包,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溜烟消失在菜市场尽头。
李深站在肉铺门口,看着他跑远。
“狗剩,你出来。”
他喊了一声。
系统没吱声。
“狗剩?”
还是没声。
他喊到嗓子都冒烟了,系统愣是没冒泡。
长长叹口气。
行吧,自己来。
他转身沿着菜市场往外走,穿过卖鱼的腥臭区,地上全是水,踩得吧唧响。
又穿过卖菜的烂泥地,菜叶子烂在脚下,一股馊味。
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东阳镇治安所。
白墙蓝瓦的二层小楼,墙皮剥落得东一块西一块,门口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褪成了粉红色,最后一个“务”字快看不清了。
门口停着两辆边三轮摩托,漆皮都快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铁锈。
李深推门进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个年轻辅警趴在桌上睡觉,哈喇子流了一桌子。
墙上贴着几张通缉令,纸都黄了,照片模糊成一团。
“我找刘所。”
李深说。
辅警头都没抬,手指往楼梯方向一指:
“二楼,左边。”
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李深上到二楼,左边第一个门,门牌上白底红字:所长室。
他敲门。
“进。”
推开门,屋里全是烟。
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眼睛疼。
刘志明坐在办公桌后头,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桌上堆着文件,最上头是本《东阳镇治安月报》,旁边摆着个搪瓷缸,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缸子上还沾着茶渍。
看见李深,刘志明眉头皱起来。
“你谁啊?”
“刘所,我叫李深。”
李深把门带上,
“举报。”
刘志明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他。
校服,球鞋,学生头,一看就是个高中生。
他笑了,那种大人看小孩胡闹的笑。
“小屁孩,举报什么?谁偷你自行车了?”
他挥挥手,
“去去,我忙着呢。”
李深没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我举报赌博。
今晚,镇东老机械厂后头那排废弃民房,有人设局。”
刘志明脸上的笑淡了点。
他盯着李深,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李深声音很稳,
“重要的是,那伙人里头,有逃犯。”
办公室安静下来。
刘志明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眼睛一直盯着李深。
“逃犯?”
他重复了一遍,
“什么逃犯?”
“1995年珠海杀人在逃的。”
李深说。
刘志明手指停住了。
那案子他记得。
省厅发过协查通报,他还在所里会议上念过。
可问题是,这个高中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深是吧?”
刘志明身体往后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你是镇里中学的?”
“是。”
“高三?”
“嗯。”
刘志明又笑了,这次是皮笑肉不笑:
“一个高三学生,知道千里之外的杀人逃犯,还知道他在咱们镇上赌博。
李深,你编故事呢?”
李深也笑了。
“刘所,我要是编故事,敢来治安所吗?”
“再说功劳归您。
我只要举报奖金。”
他顿了顿说
“如果您不信,我去找齐所长。
齐所长应该对抓逃犯更有兴趣。”
刘志明脸色变了。
齐所长和他不对付,两人明争暗斗好几年。
所里就一个转正名额,谁先立功,谁上。
要是真让这小子把消息捅到齐所长那儿……
“等会儿。”
刘志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李深面前。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常年干治安,身上有股子压人的气势。
往人跟前一站,眼珠子一瞪,一般人腿就软了。
“你说有逃犯就有逃犯?
我要是上报之后扑了个空,这责任你担得起?”
李深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一点不慌:
“您可以先不上报,按抓赌行动办。
这样就算没抓着逃犯,您也没责任,还能端个赌窝。
万一真有逃犯,”
他停住,让后头的话自己往外冒。
刘志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这小子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学生。
“你怎么懂这些?”
刘志明忽然问,
“抓赌的流程,责任怎么规避,谁教你的?”
“书上看的。”
李深说,
“《刑事侦查学》,学校图书馆有。
还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刘志明愣了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真实了点。
“行,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走回座位,重新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这样,如果今晚真抓着逃犯,举报奖金我给你申请。
但要是没有,”
“没有的话,奖金我不要。”
李深接话,
“而且你们也有收获,里外您不损失什么。”
刘志明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