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里!”
老赵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
“你怀里那个皮包!
鼓囊囊的!
不是赌资是什么?!”
“刘所!你搜他身!
他包里肯定有两万块赌资!
谁看热闹揣那么多钱?”
刘志明走过来,盯着孙世城:
“孙世城,人家指认你,怀里揣着巨款来赌博。
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们动手?”
孙世城把脸憋得通红,看着委屈得不行。
他磨磨蹭蹭从怀里掏出那个皮包,往桌上一扔,包袱皮散开。
“我拿这个跟你们赌,你们敢收吗?”
刘志明上前打开皮包。
里面是两沓厚厚的纸钱,印着“天地银行”四个大字,上头还盖着玉皇大帝的章。
他心头一松,知道李深那小子安排的事成了。
有冥币在,就算搜了身,没有真金白银,想定赌博罪就难了。
他故意把那两沓冥币抖落在桌上,板起脸呵斥:
“孙世城!
你大晚上揣这么多冥币想干什么?!”
孙世城一跺脚,嗓门比他还大:
“刘所!我冤枉啊!
我昨晚梦见我爷爷,说底下钱不够花!
我这是准备去村口给他老人家烧纸钱!
路过这儿,听见里头热闹,就伸头看了一眼!
这老赵,自己赌博还想拉我垫背!
真不是东西!”
九指鬼被按在地上,看见那堆冥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脸唰地没了血色: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他包里是……”
“你看见个屁!”
孙世城抢过话头,
“我就一看热闹的!
你们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想赖我?
刘所,你看他们这德行!”
刘志明一挥手,不耐烦的样子:
“行了!我们抓赌,你揣冥币瞎凑什么热闹?
赶紧走!以后少往这种地方钻!”
孙世城如蒙大赦,一把抓起桌上散乱的冥币往怀里塞,点头哈腰退出去。
刚拐出巷子,他腿一软,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洇透了。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还在砰砰狂跳。
真他娘是个局……还真让李深那小子,不,让老仙给说准了!
他再不敢多待,撒开腿就往家跑。
治安所里灯火通明。
刘志明亲自审九指鬼。
这家伙咬死了自己叫“黄三万”,说是粤西黄岭人,只认赌博,其他一概不认。
审了一晚,没什么进展。
刘志明熬了一宿,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他想起李深塞给他的那张纸,从抽屉里翻出来。
就是普通的中学生作业本纸,折了两折。
他翻到李深写的那一页。
纸上用蓝黑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点潦草,但一笔一划很清晰:
庄世源,真名庄强。
1970年生,粤东白村人。
1995年6月17日,在珠海香洲区,因为赌债纠纷,用水果刀捅死同乡林某,潜逃至今。
特征:右手缺小指(赌输自己剁的);左眉骨有2厘米旧疤(小时候打架留的);胸口左边有青龙纹身;左脚踝陈旧性骨折,走路稍微有点跛。
下面还画了张简易的铅笔画像,画得糙,但眉骨那道疤、那双阴鸷的眼睛,抓得挺准。
刘志明合上纸,盯着对面低头不语的“黄三万”,突然开口,声音不高:
“庄世源。”
“哎。”
话一出口,“黄三万”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脸白了。
他身边那几个同伙也愣住了,互相看了看。
他们只知道老大叫“九指鬼”,真名叫什么?没人清楚。
刘志明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散了。
他身体前倾,盯着庄世源的眼睛,一字一顿:
“粤东,白村。
胸口纹青龙……还要我继续说吗?”
庄世源嘴唇开始抖,眼神里的凶光散了,只剩下惊恐。
“自己说出来,算你坦白,还能争取从宽。”
刘志明敲了敲桌子,
“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庄世源肩膀垮了下去,脑袋耷拉着。
过了好半晌,他用铐着的双手抹了把脸,声音哑了:
“我……我说。
人是我捅的,在珠海……”
他断断续续开始交代,两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赌红了眼,一刀下去,跑了两年。
刘志明立刻安排人做详细笔录,同时往上报,联系粤东警方。
忙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刘志明站在办公室窗前,点上一根烟,心里翻江倒海。
李深。
这个高中生,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在东阳镇埋头读书的半大孩子,怎么会知道千里之外、两年前的一桩命案,连逃犯的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
疤在哪儿,纹身什么样,走路什么毛病……这哪是猜的?
这简直像亲眼见过档案!
难道这小子真能掐会算?
还是他背后有什么深不可测的门路?
刘志明吐出一口烟,眼神变得深沉。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李深,绝非常人。
这种人,只能交好,决不能得罪。
他捻灭烟头,心里有了打算。
得写报告。
还得想想,怎么去学校送那面锦旗。
第二天早自习,李深把五千字检讨放在王美娟桌上。
王美娟扫了几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倒挑不出毛病,深刻反省,保证不再犯,还要好好学习报答学校。
“行了。”
她摆摆手,
“下不为例。
再惹事,直接开除。”
李深鞠了个躬,退出办公室。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钥匙串,往化学教研室走。
门虚掩着,白薇薇不在。
办公桌上堆着作业本,最上面一本摊开着,红笔批到一半。
李深把钥匙放在桌上,又找了张便签纸,写下:
“白老师,钥匙在这。
地址:中学后街梧桐巷7号501室。
我姐说随时可以住。
学生李深。”
写完,他正要离开,隔壁数学组传来说话声。
门没关严,声音漏出来。
张培东那破锣嗓子激动得发颤:
“听见没?今年竞赛改规矩了!”
“咋改?”
“一等奖,奖金这个数!”
声音猛地拔高,
“两万!破纪录了!省一还能保送重点!”
“多少?!”好几个老师同时喊出来。
“两——万!市里刚下的文件!
现在各校都疯了,精英班那帮崽子天天刷题刷到后半夜!”
一个中年男老师嗤笑一声:
“跟咱有啥关系?咱就是傻子过年看隔壁,干瞪眼!”
年轻女老师小声问:
“那咱学校……”
张培东叹气,声音沉下去:
“咱学校?咱东阳中学最好的成绩是五年前孙兆伦拿了个市二。
省奖?
建校五十年,毛都没摸着!”
“精英班那几个憋了半年,也就敢想个市三。
省一?
梦里啥都有。”
他压低嗓子,却更清楚了:
“听说今年省里要树典型,谁拿省一,不光给钱,很可能直接保送!鲤鱼跳龙门啊!”
椅子刺啦一声被推开,有人站起来:
“报名啥时候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