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了一眼李深的背影,周明轩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步子很快,像在逃,但他自己不承认。
李深被刘宏达拖着上了二楼。
楼梯转角,他忽然回头,朝操场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
香樟树下,只剩一地被踩乱的落叶。
他皱了皱眉。
刚才……好像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熟悉。
前世,每次他考砸了,被嘲笑了,被人堵在厕所里,都有这样的目光。
藏在暗处,冷冷的,像蛇。
“怎么了深哥?”
刘宏达问。
李深摇摇头:
“没事。”
他转身走进教室。
心里却记下了。
有人不服气。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上课铃第二次响起时,白薇薇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她今天换了件淡黄色的针织衫,衣领处别了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像九月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
“同学们。”
她站上讲台,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眼睛亮亮的。
教室里还没完全安静,有人还在扭头说竞赛的事。
白薇薇没急着维持纪律,等了几秒,等所有目光都聚过来。
“刚才张老师已经宣布了成绩。”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两个名字。
李深 林婉清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笃笃的响声。
“祝贺李深同学,林婉清同学。”
白薇薇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们为我们五班,赢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胜利。”
她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
“这是整个五班的胜利。
是每一位同学,每一次认真听课、每一次熬夜刷题、每一次不服输的咬牙,共同攒出来的底气!”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后排几个平时总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慢慢坐直了身体。
“之前有人说,”
白薇薇深吸一口气,
“说我们五班是‘吊车尾’,说我们普通班的学生,天生就比精英班差一截。”
有几个学生低下头。
这话他们听过太多次。
从老师嘴里,从家长嘴里,从精英班学生不屑的眼神里。
“今天。”
白薇薇一字一顿,
“李深和林婉清用成绩告诉他们,”
她握紧拳头,举到胸前。
“我们行!”
“而且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李深!林婉清!好样的!”
她带头鼓掌,
“五班!好样的!”
掌声炸开。
比刚才更响,更热烈。
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后排男生甚至站起来吼。
刘宏达一边拍手一边抹眼睛,他自己都没发现,眼圈红了。
林婉清捂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同桌的女生搂住她,小声说“婉清你真棒”。
李深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的名字。
前世,这个教室给过他太多屈辱。
老师的无视,同学的嘲笑,还有每次考试发卷时那种“你果然又不及格”的眼神。
这一世……
他抬起头,迎上白薇薇的目光。
年轻老师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鼓励,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可能。
午饭铃响了。
人群涌向食堂。
李深收拾好书包,对旁边还在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刘宏达说:
“胖子,走。”
“去哪儿?”
刘宏达一愣,
“深哥你不吃饭?”
“吃。”
李深拎起书包,
“但先收债。”
刘宏达眼睛瞬间亮了:
“收赵天龙的饭卡?”
李深没说话,往教室外走。
正午阳光毒辣,水泥地面蒸腾起热浪。
食堂门口排起长队,学生挤成一团,汗味和饭菜味混在一起。
充值窗口在最里面。
管理员刘婶坐在玻璃后面,手里点着饭票。
李深走过去时,周围自动让开一条道。
所有人都看他,数学竞赛满分的消息一上午已经传遍全校。
现在他身后还跟着赵天龙、马辟京,以及乌泱泱几十号看热闹的学生。
这阵容,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阿姨。”
李深把饭卡递进窗口。
刘婶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
哟,李深!听说你数学考了第一?!”
她嗓门大,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李深笑了笑:
“运气好。”
“充多少?”
李深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赵天龙。
赵天龙站在三米外,脸绷得像块铁板。
马辟京缩在他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有人举着饭盆,有人叼着勺子,全等着看戏。
李深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天龙咬了咬牙。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全是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捆着,厚厚一叠。
这是他爸赵富贵昨天刚给的零花钱,一千五,够普通家庭过三个月。
他数出十张。
手指捏着钞票边缘,有些抖。
不是怕,是气的。
“充一千。”
他把钱塞进窗口,声音硬邦邦的。
刘婶愣了:
“一千?你充这么多?”
赵天龙没吭声。
李深接话:
“阿姨,这是赵天龙同学主动赞助的。
他说我竞赛辛苦了,让我多吃点,补补脑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刘婶看看李深,又看看赵天龙铁青的脸,明白了。
她憋着笑,接过钱,一张张验过,然后刷卡。
“滴。”
机械女音在安静的食堂里炸开:
“充值成功。
当前余额:一千元整。”
声音响了两遍。
整个食堂静了一秒,然后“轰”地炸开。
“我靠!一千!”
“真充了?!”
“赵天龙疯了吧?”
“愿赌服输呗,谁让他当初那么嚣张……”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赵天龙站在原地,脸从铁青涨成猪肝色。
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刘宏达凑过来,胖脸上堆满笑:
“谢了啊,送钱小童子。
下回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
马辟京缩着脖子,往人群里躲。
但太晚了,已经有人指着他说:
“看,那个跟班!以前不是挺狂吗?”
李深拿回饭卡,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