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渊走远了,林婉清从旁边凑过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到顶,头发盘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圆髻,
耳边坠着一对细长的银链耳坠,走动的时候链子轻轻晃荡。
她的表情很严肃,嘴唇几乎贴着李深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韩文渊这个人,比徐长海难对付一百倍。
他是韩家第三代最聪明的人,哈佛毕业,在华尔街干过一年,见过大场面。
他的风格是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他不会像徐长海那样明着来,等他出手的时候,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李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韩文渊的背影上。
韩文渊已经走到大厅另一侧,正在跟几个人寒暄,脸上的笑容跟刚才一模一样,
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
“他跟徐家关系怎么样?”李深问。
林婉清想了想,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表面上是盟友,实际上是竞争对手。
韩家这几年发展太快,徐家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他来找你,不一定是要对付你,也可能是想拉拢你。”
李深说:
“不管是拉拢还是对付,我都不会跟他走得太近。”
林婉清点了两下头,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等再抬起眼来的时候,那层严肃的神色已经收了大半,换成了平常的样子。
那天晚上,李深回到酒店,洗完澡,换上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坐在窗前。
落地窗外的上京夜景铺展在他脚下,万家灯火从脚下延伸至天际线尽头,
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向前蠕动。
远处几栋写字楼的霓虹灯牌交替变换着颜色,红的蓝的绿的,映在窗玻璃上又被他自己的倒影叠在一起。
他想起前世来这里打工的日子。
那时候他住在城郊一间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冬天站在寒风里啃冷馒头,手冻得发僵,馒头渣掉在地上被风卷走。
他干了一个月流水线,拿到的工资只够付房租和吃饭,被辞退那天他兜里剩了八十三块钱,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那时候他抬头看这座城市的霓虹灯,觉得那些光永远不会照到他身上。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哈气,他用指尖抹了一下,指腹划开一道清亮的弧线,露出外面清晰的街景。
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这一次的出场跟前几次都不一样。
没有花里胡哨的皮肤,没有骚话,没有哈雷摩托和烟花。
系统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t恤,坐在虚拟空间里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两只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让李深觉得陌生。
虚拟空间的背景是一面素净的白墙,连窗户都没有,安静得像一间空房间。
【叮。
宿主,检测到终极任务触发条件。】
李深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杯沿已经凑到嘴边,又放了下来:“什么终极任务?”
系统站起来,走到虚拟空间的另一侧。
那面白墙无声地化开,变成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无尽的星空,
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有远有近,有明有暗,
几条银白色的星云横贯天际,像被谁用画笔拖了一道长痕。
【终极任务:在2030年之前,带领人类文明进入星际时代。
任务奖励:永生。
任务失败惩罚:无。
因为如果你失败了,人类文明可能就不存在了。
不是什么系统惩罚,是现实的惩罚。】
李深愣住。
他手里的水杯歪了一下,几滴温水洒在他的手背上,沿着指缝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又抬起头来看着虚拟空间里那扇星窗:“你说什么?”
系统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李深脸上。
那张虚拟面孔上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嘴角放平了,眉眼之间没有一丝轻松的神色。
【宿主,你以为系统为什么选你?
不是因为你能打脸,不是因为你能赚钱,是因为你有能力改变人类文明的走向。
太空航母、可控核聚变、人造血液、第三代半导体,这些都是铺垫。
真正的战场,在星辰大海。
地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人类迟早要走向太空。
如果你不做,别人也会做。
但谁能做得更快、更好,谁就能掌握未来。】
李深沉默了很久。
他把水杯搁在窗台上,杯底碰触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落在那一片真实的夜空中。
上京的灯光太亮了,遮住了大部分星星,但在天顶偏东的位置,他看到了几颗特别亮的,排列成一条近乎笔直的线。
“你给我点时间消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一下才缓过来。
系统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了一下:
【好。
但不多了。
米国人已经在布局了,他们的太空军已经成立了,星链计划也启动了。
留给你的时间,最多十年。】
系统消失了。
虚拟空间的那扇星窗合拢,白墙重新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深坐在窗前,把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一口喝完,然后握着空杯子,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沿着那道已经模糊了的指痕重新划了一道弧线。
同一时刻,上京东三环某栋写字楼的顶层。
韩文渊站在落地窗前,同样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间,露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子里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没有放下。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不慢:“文渊,查清楚了。
李深的第三代半导体技术,确实是原创。
不是偷的,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研发的。
但技术来源不明,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的团队里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他的理论是怎么来的,连他最核心的那几个研发骨干都说不明白。
每次他们问李深推导过程,他只说‘自己想出来的’,再多问就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