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忽然闻到一股香味，甜丝丝的，勾得人心里发痒。
林巧珍鼻翼翕动了两下，正要开口，周婉莹在后面轻轻拽了拽她袖子。
林巧珍秀眉竖起：“说，你到底是谁？为啥要说谎？”
周婉莹站在林巧珍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曹平安——盯了两秒，意识到自己看得太直白了，又赶紧垂下眼，耳根悄悄红了。
曹平安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林巧珍适时放开手。
一个五短身材、肚子圆鼓鼓的中年男人拎着皮包从二楼走下来，边走边笑盈盈地说：“婉莹，跟朋友聊天呢？”
“嗯呢，李叔。”周婉莹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小的，“您开完会了呀？”
“嗯，刚开完。你们先聊着，回头来叔家里玩啊。”
三人往墙边让了让。那胖子走到三人身边，对着林巧珍笑了一下，下楼走了。
林巧珍等人走远，立马又横起来：“看见没？刚才在领导面前我都没举报你，对你好吧？现在老实交代，为啥要撒谎？”
曹平安当然知道那胖子是谁——李怀德，现在是后勤主任，管着餐厅宿舍医院后勤上的事，将来可是要当厂长的人。不过他没吭声，只是陪着笑：
“是是是……两位姐姐难怪长得貌若天仙，就因为心地善良啊。”
“少贫！”林巧珍一瞪眼，“快回答，不然我叫保卫科把你抓小黑屋去！”
周婉莹也跟着瞪眼——但她瞪眼的时候，鼓着腮帮子，撅着小嘴，活像只生气的仓鼠，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瞪到一半，发现曹平安在看自己，又赶紧把眼睛垂下去，往林巧珍身后躲了躲。
“我说实话，你俩可别真去举报啊！”
曹平安试探了一句，见两人不接茬，只好老实交代：
“我是个学徒工，今天师傅没在，我就溜出来玩。刚才不是怕你们告到车间主任那儿嘛，所以不敢说真话……”
两人听完，眉头都舒展了些。想想也是，学徒工要是被抓住溜号，轻则挨骂，重则延迟转正，甚至开除都可能。确实得小心。
林巧珍鼻翼又翕动了几下——刚才曹平安作揖的时候，手里那两包东西扬到身前，那股香味更浓了。刚才忙着审问他，没顾上，这会儿事情说清楚了，她可没忘。
她盯着曹平安手里的报纸包：“你手里拿的啥？打开给我瞅瞅。”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糟了，把这茬忘了。
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没啥，没啥。”
“拿过来！”林巧珍往前一步，“不然我告你们车间主任，让他骂你，还罚你钱！”
曹平安心里叫苦。瓜子还好说，巧克力可怎么办？这年头巧克力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依曹平安的家庭，不应该有这东西。
他开始胡扯：“没啥……那啥……我先回车间了啊！”
说完就想溜。
林巧珍一把扯住他衣服：“你少骗我！我都闻到了——杏仁炒糊了的味儿，还混着面包烤焦的味儿，但是又不像是糊了，可好闻了！拿出来，叫我看看是啥！”
周婉莹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风风火火的闺蜜，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她踮着脚凑到林巧珍耳边，压低声音：“巧珍……那是巧克力……”
“我本来想说巧克力呢，”林巧珍扭头跟她咬耳朵，“可你上次给我吃的巧克力不是这股味道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小，曹平安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周婉莹把脑袋往林巧珍那边歪了歪，声音软软的，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哎呀，上次我给你吃的那个，是北面来的，里面掺了好多菜籽油、大豆粉、香精那些乱七八糟的。
但是他那个呀……是真正的纯巧克力，干干净净的，一点别的东西都没放~”
曹平安眯着眼看向周婉莹。
这小丫头不一般啊——不光吃过西方阵营的东西，居然还知道毛熊家的巧克力掺了辅料？
自从50年搞了个“巴统”，东方就很少能买到西方的东西了。
都是通过南洋买一些精密仪器，不会买这些吃的。
所以好多人根本没见过西方的巧克力，最多吃过一些毛熊家的，但是由于可可的主要产地在西方手里，所以毛熊又给里面添加了很多辅料。
周婉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他那探究的眼神。她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赶紧躲到林巧珍身后。
林巧珍又高又大，往那儿一站，把周婉莹挡了个严严实实。
曹平安知道躲不过去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用零食封住这俩丫头的嘴，可千万别出去乱说。
“咱们仨遇到一起，也算是缘分。”他叹了口气，
“这样，咱们不骗人，互相报个真名，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这东西，分你们一半，够意思了吧？”
周婉莹从林巧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的，使劲点了点头。
林巧珍还有些不满意：“瞧你那小气劲！在我们东北，就那点东西，说给就全给了。还分一半？”
周婉莹急了，在后面猛拽林巧珍的衣服——哎呦，自己这个小姐妹是真不知道这东西金贵啊！
她边拽边对曹平安小声说：“谢谢呀……”
“机修科，曹平安。很高兴认识你们。”
曹平安把东西全挪到左手，伸出右手。
周婉莹反应很快，在曹平安和林巧珍震惊中，从林巧珍身后伸出手，飞快地握了一下曹平安的手，又缩回去：
“经济核算科……周婉莹。”
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经济核算科，林巧珍。”
林巧珍也伸手握了握，虽然心里觉得曹平安小气，但也没再说什么。
曹平安听到对面两个丫头的介绍，人都傻了。
经济核算科——就是后世的财务科！
现在的工资发放不像后世，做好报表上传到银行就行。
现在全是现金发放，按车间排序，工人来办公室领钱。
发工资时经济核算科所有人都上阵，叫到谁的名字，工人按手印或签字，领钱走人。
曹平安的工资都是老爸帮忙领的，他从没来过，所以不认识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