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好点,但还是深了。
“再来。”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刮到第十下的时候,曹平安手底下终于有点感觉了。他又刮了一下,这回刮下来的卷屑,跟易中海刮的那根差不多细了。
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行啊,上手挺快。”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我去,这是没藏好?赶紧说:“瞎蒙的,瞎蒙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易中海。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把刮刀接过去,递给小王:“你接着教他。”
说完转身走了。
曹平安松了口气,心里却直打鼓——这老壁灯该不会看出啥了吧?
刮到半下午的时候,杨胜利又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人。背着手在车间里慢慢转,看了看那三根轴,又走到工作台旁边,看小王他们刮瓦。
小王他们见厂长来了,手里的活不敢停,但明显比刚才认真多了,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似的。
杨胜利没说话,就是站在旁边看。
看了一会儿,他走到易中海跟前,站住了。
易中海正在检查刮好的瓦,见他过来,也没停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看瓦。
杨胜利也不恼,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易中海把手里那块瓦放下来,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厂长,有事?”
杨胜利说:“老易,我想再问问,这机器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马上回答。
杨胜利又说:“我不是催进度。我是真想知道——这轴,是怎么断的?”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厂长,这话我现在真说不准。”
“怎么说?”
“断口我看了,像老化的。”易中海指了指那根断轴,“但老化也得有个由头。是材料本身有毛病,还是别的原因——这得等检测结果才能知道。”
杨胜利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堆轴瓦,又看了看远处蹲着抽烟的老曲,说:“老曲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
易中海说:“有。但现在不能说。”
杨胜利愣了一下。
易中海看着他,说:“厂长,您要是信我,这事儿就先别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杨胜利看了他好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他顿了顿,又说,“但部里要报告,我不能拖着不交。”
易中海说:“再过两天。两天后,我给你一个准话。”
杨胜利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小王他们说:“好好干,别偷懒。”
小王他们赶紧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太阳慢慢往西斜,光线从窗户斜着打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金灿灿一片。
易中海又过来了,把小王刮好的瓦一块一块检查了一遍。有的他点点头,有的他用手摸了摸,没说话。
走到曹平安刮的那几块瓦跟前,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摸了摸。
曹平安心里直打鼓,大气都不敢出。
易中海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堆用棉纱盖着的瓦跟前,他停了一下。
那堆棉纱底下,盖着上午老曲发现碎片的那几块瓦。棉纱还是老样子,盖在最上头那块瓦上,一角垂下来,跟盖着啥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易中海低头看了看,没伸手掀。
老曲正好在旁边,走过来,两个人站在一起,都盯着那堆棉纱。
易中海小声问:“确定吗?”
老曲说:“确定。三块,都是从箱底油泥底下抠出来的。边缘都是新的,没锈。”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就这三块?”
老曲说:“就这三块。我扒拉了三遍。”
易中海问:“要不要报上去?”
老曲想了想,说:“再等等。等装上试了再说。现在报上去,万一不是那么回事,咱们自己打自己脸。”
易中海嗯了一声,又走回自己那边去了。
曹平安站在不远处,看见两人盯着那堆棉纱嘀嘀咕咕。他听不清说什么,但知道肯定是跟那几块碎片有关。
他低下头,继续刮自己手里那块瓦,心里却翻腾开了——那碎片到底啥来头?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房顶后头去了。小王他们收拾工具,叮叮咣咣的,准备下班。
易中海走过来,对曹平安说:“收拾完了,就回家走。”
曹平安应了一声:“哎。”
易中海没再说什么,就站在旁边等着他。
曹平安一看这老壁灯——这是吃准我了,非得收我当徒弟。前面是拉拢,现在这是赤裸裸的示好,连下班都要一块儿走,摆明了说“咱爷俩是一路人”。
他心里那个愁啊,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快速收拾完工具,就跟易中海一起往外走。
路上,易中海没怎么说话,就是背着手慢慢走。曹平安跟在后头,脑子里转得跟风车似的。
这老家伙在厂子里是七级大拿,厂领导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在院子里也是老住户,长辈,挺有威信。要是真跟他撕破脸,自己这日子还真不好过。
再有几年就要起风了,还得保住冶金行业工人这个身份,才能在那些年里混得滋润。易中海这种老工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当个护身符……
可要他给这老壁灯当养老儿子,他心里又一万个不乐意。
贾东旭那个徒弟,当亲儿子一样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刚盯上自己,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哎!
怎么才能拒绝这老家伙,还不伤情分?
真要闹难堪了,自己现在可没能力和这老家伙对着干。
曹平安走在前头,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他看着那背影,心里堵得慌。
走回四合院,刚到门口,就看见阎埠贵拎着把水壶在浇他那几盆宝贝花草。
三大爷抬头看见他俩,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跟看戏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嘴角还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这算盘精的眼神不对啊。
不会这就是易中海要的效果吧?让全院人都以为我接替了贾东旭的位置?
他心里那个膈应,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还得笑着打招呼:“三大爷,浇花呢?”
“哎,哎。”阎埠贵点点头,眼睛还在俩人身上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