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你要喝酒，姐陪你。”秦淮茹一把按住他的手，把酒杯按在桌子上，
“姐就是喝死在这儿都认！你能不能先把话说透？我好像懂了点，又好像没懂……”
那只手真嫩啊。
曹平安心里一荡——农村出来、天天干活的手，咋能这么滑嫩？差点让他把持不住。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定了定神。
要不然，明早小妹又该闻见鱼腥味了。
父母还在旁边坐着呢，他不好表现出来。松开酒杯，秦淮茹自然放开了手。
手松开那一刻，曹平安还有点失落。
“刚才说了，厂里的领导们，需要有人背锅。”他清了清嗓子，“你明白了吧？”
“听明白了！”
“那院子里，贾大妈她需要什么？你应该知道。”
“有人供她吃喝，伺候她。”秦淮茹想都不想，“她不爱干活，喜欢吃现成的。”
“一个有工作的女人，跟一个没工作的女人，哪个好找对象？”
“那肯定有工作的啊！这还用说？”
“要是有工作，但离过婚的呢？好找对象不？”
“也好找。”秦淮茹点头，“现在家家都不容易。有工作就有定量，有工资，肯定好找。”
“那要是你离开了贾家……”曹平安顿了顿，“贾家还能撑多久？”
“我不会离开贾家的！”秦淮茹斩钉截铁。
可话说完，她眼神暗了下去，头也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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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闪过一大爷去医院时的样子，那眼神，那说辞——
“淮茹啊，东旭需要人照顾，厂里会发补贴的。”
“棒梗奶奶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突然浑身发冷）原来……原来是这样。是怕我……怕我翅膀硬了飞走？
（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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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我信！”曹平安竖起大拇指，“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好儿媳。别说东旭哥只是残了，就算东旭哥没了，你都会为他守寡！”
“我入了贾家的门，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秦淮茹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跟钉钉子似的。
“姐，我知道这是你的心里话。”曹平安端起酒杯，不跟她碰，“我敬一杯，你不用喝。”
秦淮茹伸手拉住他胳膊，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
“谢谢你。”她很认真地道了声谢。
放下酒杯，两人都夹了口菜。
曹平安下一句话，惊得秦淮茹筷子都停了：“可贾大妈和一大爷，信你吗？”
秦淮茹愣在那儿，嘴里的菜都忘了嚼。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走着瞧呗，让他们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曹平安没接话，也没看她。转头对着丁护士：“快吃啊！吃不饱晚上饿肚子，可别把医院的病床啃喽！”
丁护士习惯性抬手就要给他一记粉拳，忽然发现曹老妈正看着她，一脸姨母笑，还鼓励她打呢。
她尴尬地放下手，给两人把酒满上。
“安子。”秦淮茹盯着他，“棒梗奶奶和一大爷，为啥不信我？”
“秦姐，你漂亮不？”
“啥……啥意思？”
“如果你是旁人，你看着镜子里的人，问一句：秦淮茹漂亮吗？”
“还……还行吧。”秦淮茹脸有点红。头一回听见这么直白的话。
“那这个‘还行’的人，要是有份工作，还是冶金行业的，工资福利又好——”曹平安盯着她，
“你觉得这种女人，会找不到更好的男人？”
“我不会改……”秦淮茹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想说不会改嫁，可话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回去。
她张着嘴，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菜盘子，但啥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几天的种种——
易中海站在病房门口，压低嗓门：“淮茹年轻，有些事不懂……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婆婆歪在炕头，剔着牙，漫不经心提了一嘴：“一大爷说了，厂里能发补贴，不用上班也有钱拿，让我在家享福……”
一大妈在院里碰见她，拉着她的手，一脸心疼：“淮茹啊，你可别太累着自己，有些事，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你歇着，别争，别抢，别出头？
秦淮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棉布裤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筷子，指节都泛白了。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垂下眼，不敢让曹平安看见自己眼里翻涌的东西——不甘，愤怒，还有一点点被戳穿的羞耻。
因为曹平安说的，是对的。
那个“不会改嫁”的她，确实不会改嫁。可别人信吗？
不信。
别人不信，就会防着她。就会想办法，让她没有改嫁的资格。
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裤子掐进掌心，有点疼。但这疼，反而让她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曹平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在等——等她自己把事儿想明白。
秦淮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所以……就有人给棒梗奶奶出主意，说不用上班还有钱拿，让我别去工作，天天在家伺候婆婆和东旭哥。
让我家丢掉工作岗位，让我条件变差，更让他们放心？”
“如果在你苦难的时候，给点甜头，你会不会感恩戴德？”曹平安慢腾腾地说，“有人毕竟心底善良，还孝顺婆婆。”
突然听见“咔咔嚓嚓”的声音，像树枝要折断似的。
曹平安瞥了一眼：“秦姐，这是我家的筷子，你弄断了可得赔啊。”
秦淮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双筷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松了松劲，瞪了曹平安一眼：“赔赔赔！等姐有钱了，赔你一百双！小气鬼！”
这一打岔，她倒没那么生气了。
“那我就咬死了，要岗位，让厂子赔钱！”她一拍桌子。
“嗯，贾大妈是被人蒙住了。”曹平安说，“她也是聪明人，稍微点拨一下就能想明白——
哪有不上班还能拿钱的好事？就因为东旭哥受伤了，单位就月月发大钱？上班都没见发多少，受伤了反倒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