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想去做，我就用我的人脉帮你立住脚跟，然后帮你升职，肯定让你能知道供销科的一切事情。你只要帮我盯着就好。”
李怀德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李哥，如果您觉得行，我就试试。”曹平安挺直腰板，
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我先说好——万一我干不好，您可别埋怨我，直接让我去食堂打杂就行。这个我能做好，保证不给您丢人。”
语气诚恳，还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
“好，我给你说下我的计划。”李怀德又吸了口烟，然后掐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供销科，分为供应和销售两大块，还要区分计划内和计划外。”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没喝，又放下：“比如原料钢坯的采购，基本全是计划内，计划外基本买不到。”
曹平安插嘴问：“那要是计划内不够用呢？比如产量上去了，钢坯不够咋办？”
“不够也得够，计划就是计划。”李怀德摆摆手，
“把做好的成品卖出去，就是销售。咱们厂的成品是线材、棒材，也基本都是计划内。现在到处都缺材料，我们的计划排得很满，都是先完成计划内，计划内就把我们成品消化了。”
曹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就是咱们不愁卖，愁的是原料？”
“嗯。”李怀德弹了弹烟灰，“也有特殊的加工，是计划外的临时任务，但这很少，有单独的人负责。这种活儿油水大，但一般人插不进手，跟铁桶似的。”
他顿了顿，又点了一根烟：“再比如工服。正常计划内，服装厂每年按计划会给我们2万套工装。可现在他们布料紧缺，只给我们一万六，剩下的四千套，就需要走计划外，去找人做。”
曹平安眼睛一转：“那这四千套找谁做？谁有路子谁就能吃一口？”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笑了：“脑子转得挺快。对，谁有关系，谁能搞到布料，谁能找到服装厂接活，这四千套的差额就能落谁手里。这就是计划内计划外的区别，说白了，就是看谁有门路。”
曹平安点点头：“我明白了。就是供应和销售，都有一部分是计划内划拨，不够的就得走计划外，自己找出处。”
“对。”李怀德吐出一口烟，“我现在还没权利管供销科，但是供销科里有个食材股，就是负责给食堂供给的股。里面也有计划内和计划外。
比如面粉，市里只给了计划内定额的八成，还缺的两成，都是用细粮换粗粮来给工人们吃。而这个换粮的事，是由我来完成的，其他人没这层关系。”
曹平安竖起大拇指，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李哥的人脉果然广啊。这可不是去菜市场买几斤面，这是几千斤上万斤的事吧？”
“聪明。”李怀德点点头，嘴角带着点得意，“这是我能插手的事。其他我也能管，但是我不想掺和。我就管好食堂和医院就行了，其他的，我很少插手，省得惹一身骚。”
曹平安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李哥，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去食材股里负责粮食？”
“不全对。”李怀德摇摇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我想让你去肉食组。今年五月份之后，计划内肉食供给还不足原来的五十分之一。你去肉食组后，我在肉联厂有关系，我给你保证每个月四十头猪，平均下来每个工人4两肉的供给。”
曹平安眼睛亮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意思是我转进供销科后，进肉食组，专门负责和肉联厂的对接？”
“你进去后，先去燃料组。”李怀德又吸了口烟。
曹平安一愣：“燃料组？不是肉食组吗？这弯子绕得也太大了吧？”
“听我说完。”李怀德摆摆手，继续解释“我那个煤炭的事你负责。我把煤城那边的联系人给你，你负责给那边发个电报，核对发车数量，核对汇款是否一致。很简单的工作，先练练手，就跟对对账本差不多。”
曹平安挠挠头：“那肉食组呢？不去了？”
“去，但不是现在。”李怀德把烟头摁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肉联厂的生猪都很紧张了。为了保证大家国庆的供给，可能会宰杀一批小猪，那肉嫩是嫩，可没几两。
国庆后，肉食更少，我们厂可能一个月都没有肉吃，到时候大家眼睛都绿了。”
曹平安若有所思：“到那时候，您再让我去肉食组？”
“对。”李怀德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笑，“到那时你去，给你个组长或者股长的位置。你再去肉食组，名正言顺。”
曹平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现在去，每个月有肉供给，显不出来，没法升职。等大家都断肉了，您再把我推出去，这升职就顺理成章了！”
他拱了拱手，“谢谢李哥！您这路都给我铺好了，我只管张嘴吃就行，什么都不用做啊。”
“呵呵……小事。”李怀德摆摆手，又点了一根烟，“我不会亏待你。谁真心给我办事，我都不会亏待他，这是老规矩。”
曹平安一脸感激，双手合十晃了晃：“多谢李哥栽培我！我还小，很多事做得不好。万一我做错了，李哥您多包涵，多指点指点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别嫌弃我笨就行，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话。”
“能力很重要，但是不是一条心更重要。”李怀德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他，“回头我问问，说不定，咱们厂国庆都没肉吃了呢。”
曹平安眼珠一转，试探着问：“李哥，是不是我去负责肉食的事，安排在您升职之后？您升职了，刚好又解决了工人吃肉问题，这——”
“那样不好。”李怀德摇摇头，弹了弹烟灰，“那样太刻意了，吃相太难看。你先去解决肉食，我再去上任，然后我会找机会，给你再升一级。”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