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靳允诚办公室出来,曹平安先去找了武干事。
就是周六来通知他大门口有人找的那位。
手续领导们早签完了,他就是去补几个签字,三两分钟就办利索了。
从办公室出来,曹平安没回六股,直接下楼。
得去找李怀德。
这事,必须问清楚。
不然他这枚“钉子”钉哪儿都不知道,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估计这也是靳允诚希望看到的——他就是想让自己去给李怀德递话。
李怀德依然不在办公室。
曹平安心里门儿清:这孙子,八成知道今天领不着肉,故意躲出来图清净了。
不然杨厂长早把他拎过去,让他去变肉了。
他照例去找了贺疏影。
不过没提供销科整顿的事。
去不去后勤股,得听李怀德的。
粮食和煤炭他能弄来,他要是愿意帮自己,这副股长就能坐;
要是不愿意,就算坐上去了,屁股也稳不了。
可今天贺疏影接了临时加派的任务,一下午忙得脚不沾地。
桌上摊了一堆文件,头都很少抬。
曹平安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忙。
脑子里想的却是曾绮年。
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她?
告诉她——她能帮自己分析。
她在粮食局那么重要的单位干到科级,家里有背景是一方面,自己没两把刷子也坐不稳。
可她毕竟是李怀德的老婆。
她会跟李怀德商量吗?
如果自己负责粮食板块,厂子缺口的两成肯定得自己扛。
告诉曾绮年,她会不会觉得我跟她睡觉就是为了她手里的权?
那我这算什么?
卖肉换工作便利?
还是学嫪毐卖肉换江山?
“发什么呆呢?都下班了,还跟尊佛似的杵着。”
贺疏影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手指纤细白嫩,晃得他眼晕。
“下班了?我看你看得太入神,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娶一个姐姐这样的好媳妇呢。”
曹平安回过神来,嬉皮笑脸。
“切。”
贺疏影翻了个白眼。
“想媳妇是真的,看我入神是假的。你这一脑门子官司,遇难事了?”
“没遇事。下班了,我也回家吃饭去。明天我把巧克力带厂子来,还是给你送家里去?”
曹平安岔开话题。
“娄家给你回信了?”
“嗯,已经拿回我家了,一大包。我怕拿厂子不方便,先来问问你。”
曹平安比划了一下大小。
贺疏影给的钱多,自己肯定得多给点。
“后天吧。我明天下班去我哥那儿。后天约个地方,你给我。”
贺疏影想了想。
“我送你家里去吧,方便吗?”
“方便。我放假都在家,你到铁道部家属院来。”
贺疏影说得自然。
“好。我这两天去接收煤炭,不知道什么情况。要是太晚我就不去了,往后推一天。”
“多少吨?需要找车皮转运?”
“就4000吨,不用车皮。听科里工友说,煤场有小火车能送过来。主要是中间装卸耽搁工夫,估计得一周才能运完。”
“那事不麻烦,就是熬时间。你看情况,要是在那边盯着走不开,就不用过来了。过完节再拿厂里来也一样。”
贺疏影说完,又开始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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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曹平安先跑了一趟苗砚清那儿。
把猪蹄给她送了过去。
这是关乎孩子的事,不能马虎。
也可能是为了自我救赎——做点好事,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
苗砚清很热情地留他吃饭。
她是下了班才开始做的,又是炖猪蹄,得炖烂。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想到自己刚刚解锁的新技能,曹平安一刻都等不了。
蹬上车子,直奔另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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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绮年像是在等他。
刚到门口,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跟掐着表似的。
依旧只有她和两个孩子在家。
孩子在次卧写作业,她拉着曹平安去洗手,说给他炖了汤,等下让他尝尝味道。
洗完手,曾绮年压低声音说:“你在客厅等着,我去厨房盛。”
“干嘛这么小声?跟做贼似的?”
曾绮年没说话,白了他一眼。
然后扭动腰肢,往厨房去了。
曹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只见她含胸送胯,重心在两脚之间流动。
走路时髋关节向左右送出,身体重心从一只脚缓慢地、流淌般地挪到另一只脚上。
一看她走路的姿态,曹平安脑子里立刻蹦出四个字——
风摆杨柳。
整个人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柔弱劲儿。
曹平安回忆了一下。
上周六她进门吃饭的时候,走的明明是四方步。
当时收腹挺胸,气沉丹田,那叫一个“立地生根”的稳固感。
怎么刚才突然就弱不禁风了?
是自己记岔了?
看着她摇曳着身姿飘进厨房,曹平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于是,他跟了进去。
“你进来干嘛?出去出去,厨房是女人的地方。男人在客厅等着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居然还在轻轻晃着。
那声音好像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
而是从身体里,一下一下摇晃出来的。
“我来看看我的好姐姐给我炖了什么好东西。”
看她在那儿晃着丰腴的腰身,曹平安鬼使神差地从身后伸出手,环住了那腰。
虽然粗了点,好歹还能看出胯的形状。
不像有些人,腰跟水桶似的,胯在哪儿都找不着。
“你看,都是好东西。”
她说着,拿起长柄小勺在锅里搅了一下。
热气腾腾地冒上来。
曹平安探头一看,心头一震。
好家伙。
这疯婆娘是真狠啊。
砂锅里炖的是:羊肉、淫羊藿、肉苁蓉、山药、巴戟天、枸杞、杜仲、黑豆。
这配方,比药铺还全乎。
有个笑话怎么说来着?
山药男人不能多吃,吃多了女人受不了;山药女人不能多吃,吃多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山药,床受不了。
可这疯婆娘,直接给自己整了一锅十全大补汤。
这是嫌弃自己了吗?
我这暴脾气!
“先尝尝味儿。我打算睡前加块煤,让它煨一晚上,明天再正式给你喝。”
这疯婆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讲她的煲汤大计。
跟汇报工作似的,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