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警服渗进骨子里,但祁同伟带来的几个刑警却只觉得脊背发烫。
人手悬殊,对方又是出了名抱团且凶悍的塔寨村民。按常理,这就该是一场不了了之的闹剧。可今晚,那个刚上任不到一天的副大队长,硬是用拳头把这常理给砸碎了。
林耀东走了,带着那一身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剩下的村民们群龙无首,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看那个浑身煞气的祁同伟,眼中的凶狠渐渐变成了畏缩。
“怎么?铐个人都不会?还是说,你们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过夜?”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那几名刑警身上。他冷眼扫过,目光如刀。
几名刑警面面相觑,陈光荣的积威虽重,但此刻眼前这个活阎王更可怕。如果现在不动手,他们毫不怀疑明天就会被这个新领导以“抗命不遵”的理由踢出警队。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领头的老刑警咬了咬牙,第一个掏出了手铐。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咔嚓咔嚓的落锁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刑侦大队说是陈光荣的一言堂,也不过如此。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恐惧和利益,永远是驾驭下属最有效的手段。现在,他给了恐惧。
“受伤重的扔这儿让他们自生自灭,咱们警车不是运尸车,装不下那么多。”祁同伟随手指点了三个人,“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叫林胜武的,给我带走。”
被点名的林胜武正捂着脱臼的胳膊,满脸怨毒。
祁同伟也不在意,等手下把人押起来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群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村民,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
“还有谁想跟这几位一起去局里喝茶的?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雨声。
“呵,一群废物。”
祁同伟轻蔑地收回目光,一挥手,“撤!”
塔寨的青壮年们死死盯着这一行人的背影,眼里的怒火几乎能把雨水蒸发。但直到警车尾灯消失在村口,也没人敢迈出那一步。
“妈的!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了?以后咱们塔寨的脸往哪搁!”
“东叔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忍那个姓祁的!”
“都闭嘴!东叔自有安排!谁敢乱嚼舌根,家法伺候!”
……
离开塔寨后,车队分道扬镳。
祁同伟让人把林胜武和另外两个村民带回刑侦大队关押。
“这三个人给我单间关押,谁也不许见,哪怕是陈光荣来了也不行。就说是我的命令,出了事我担着。”祁同伟对手下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祁队。”那几名刑警现在对祁同伟是彻底服气了,答应得格外痛快。
另一边,林胜文和林胜武两兄弟被强行分开。
“哥!哥你一定要救我啊!哥!”林胜文扒着车窗,哭喊得撕心裂肺。没了哥哥在身边,他那种色厉内荏的草包本质暴露无遗。
“胜文!闭嘴!什么都别说!听见没有!什么都别说!”林胜武被塞进另一辆车前,拼命回头大喊。
祁同伟冷眼旁观,直到林胜武喊完了,才淡淡地挥了挥手:“带走。”
这看似无意的纵容,实则是在给林胜文施加心理压力。哥哥的叮嘱,有时候反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会让林胜文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随后,祁同伟坐上了李飞的车,一同前往禁毒支队。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但李飞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怀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和敬佩。
今晚这一出,祁同伟不仅把塔寨的面子踩在了脚底,更是彻底把自己推到了林耀东的对立面。这投名状,纳得太硬了。
到了禁毒大队审讯室。
李飞和宋扬负责主审,祁同伟则坐在单面玻璃后的观察室里,静静地看着。
宋扬还是太嫩了,也太急躁。
录音笔里的黑话根本构不成直接证据,而最关键的那袋冰毒又被毁了。面对林胜文这种老油条,如果没有铁证,审讯很容易陷入僵局。
果然,林胜文这小子缓过神来,开始耍起了无赖。他不仅矢口否认贩毒,甚至反客为主,拿宋扬的前女友陈珂做文章,言语间极尽羞辱和挑衅。
“砰!”
宋扬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冲上去揍人。
“宋扬!你冷静点!”李飞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宋扬,硬生生把他拖出了审讯室。
观察室里,祁同伟无奈地摇了摇头。宋扬这性格,当个冲锋陷阵的兵还行,玩脑子,差太远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扬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不甘。祁同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直接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此时,审讯室内只剩下李飞和林胜文。
林胜文以为自己赢了一局,正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李飞说道:“喂,警官,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李飞不动声色。
“把那玩意儿关了,我就告诉你。”林胜文朝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努了努嘴。
李飞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直接拔掉了监控电源。红灯熄灭。
“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胜文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八”字:“你把我放了,这个数,八十万。怎么样?这可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八十万?”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么多吗?那现在我们两个人,这点钱恐怕不够分啊。”
林胜文一惊,扭头看去。
只见祁同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拉开宋扬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胜文愣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刚才在塔寨大杀四方的凶神。
“怎么?哑巴了?”祁同伟身子微微前倾,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审讯桌,“他你可以出八十万,我这个领导你就不打算打点打点?”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两杠一星,眼神玩味:“看清楚了,我是副大队长。要想谈生意,跟我谈才稳妥。”
林胜文被祁同伟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操作搞蒙了。这警察怎么回事?当面索贿?
他看了看李飞,又看了看祁同伟,迟疑道:“你……你说真的?”
“你看我像是那种闲着没事跟你开玩笑的人吗?”祁同伟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透过烟雾看着林胜文的眼睛。
“我听说,我们上面有位领导,也跟你们做过这种‘交易’?”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胜文面前晃了晃。
“好像……还是这个数吧?三百万?”
这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林胜文原本还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祁同伟,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