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涨红,“祁队,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马局是缉毒英雄,为了抓毒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他老婆更是为了救他至今还在受罪!你怎么能污蔑他是黑警?!”
祁同伟看着情绪激动的李飞,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过命的交情?李维民的徒弟?”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李飞,在这个世界上,最难直视的是太阳,最难看透的是人心。英雄也会有软肋,只要被抓住了软肋,再硬的骨头也会弯。”
“我不信!除非你拿出证据!”李飞依旧梗着脖子。
“证据?”祁同伟轻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林胜武马上就要露面了。他手里那个手机,就是你要的证据。到时候,别哭得太难看。”
说完,他将那个装着林三宝死因证据的U盘塞进李飞手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先去办正事。把这个交给林兰,这是撬动塔寨最关键的一块砖。别给我掉链子。”
……
大虾被督导组带走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东山的死水潭。
陈文泽暴跳如雷,电话直接打到了马云波那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马云波!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行动你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现在人被督导组带走了,要是吐出点什么,咱们都得玩完!”
马云波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咆哮,心里满是苦涩。他能说什么?说祁同伟现在就像条疯狗,连李维民都压不住?还是说督导组本来就防着他这个东山公安局副局长?
“市长,我也想把人截下来。可祁同伟直接把人送去了督导组驻地,我总不能带人去冲驻地吧?”
“祁同伟……又是这个祁同伟!”陈文泽咬牙切齿,“当初我就不该同意让他来东山!简直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挂了电话,还没等陈文泽喘口气,林耀东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陈市长,大虾必须保释出来。他是我们塔寨的人,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林耀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寒意,“另外,李维民这把剑悬在我们头顶太久了,该让他挪挪窝了。”
林耀东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
马云波很快就被“邀请”去了一次塔寨。林耀东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一个方案:利用李维民的小舅子张自强受贿的事情做文章。
这是一个毒计,也是一个阳谋。
果然,没过多久,省纪委的一纸调查令下来,李维民被停职调查,督导组也被迫撤离东山。
祁同伟似乎也因此失去了靠山,变得低调了许多,甚至连刑侦大队都不常去了。
东山的天空,似乎又重新被林耀东这只遮天巨手给盖住了。
林耀东坐在祠堂里,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以为风暴已经过去,却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祁同伟这只猎人,正在黑暗中磨着刀,等待着最后收网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由李飞带到了。
一家隐蔽的咖啡馆里。
林兰看着U盘里的内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车祸现场的照片、肇事司机刘志的临终忏悔录音、还有大虾的供词……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她最敬爱的哥哥林三宝,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凶手,竟然是同宗同族的二房!
“李警官……这都是真的吗?”林兰颤抖着声音问道。
“千真万确。”李飞目光坚定,“林兰,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如果你想为你哥哥讨回公道,只有这一个机会。我想见你父亲,跟他面谈。”
深夜,塔寨村,三房。
林宗辉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段录音。
“辉叔……我对不起你……是林天昊……是他让我撞死三宝的……他给了我五十万安家费……”
林宗辉的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种丧子之痛,那种被同族背叛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
原来真的是他们干的!
林宗辉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流了下来。他还记得那天,林胜武的老婆小玲跪在他面前,哭着质问他:“辉叔,三宝也是你儿子啊!你就这么看着他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那时候,他为了所谓的宗族团结,为了塔寨的大局,选择了忍气吞声。
可结果呢?他的忍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残害!
“不能再忍了……”林宗辉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再忍下去,我就真成了断子绝孙的老王八了!”
……
另一边,市长办公室。
陈文泽看着窗外,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李维民被带走的画面,简直是他这段时间看过的最美的风景。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云波说道:“云波,你给省厅崔振江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李维民是不是真被停职了。”
马云波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文泽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第一时间给林耀东报了喜。
“李维民走了,东山的天终于晴了!”陈文泽心情大好,“云波,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应该高兴才对啊!”
马云波抬起头,眼神空洞:“高兴?市长,我想打报告,调离东山。”
陈文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变成了一抹阴冷的嘲讽:“调离?马云波,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走了就万事大吉了?”
“林耀东是个什么人你会不清楚?他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商!他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把你培养成这把伞,还没回本呢,他会放你走?”
马云波苦笑一声,声音沙哑:“是啊……林耀东这条老海鱼,太腥了。只要沾上了,这辈子都洗不掉那一身腥味。”
陈文泽走到马云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马局长,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我,给自己留后路。说说看,你都查到我什么了?”
马云波猛地抬头,对上了陈文泽那双阴鸷的眼睛。
而在看不见的暗处,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收紧。祁同伟站在网中央,看着这群在欲望泥潭里挣扎的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