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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藤市公安局,书记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人的神经。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面前站得笔挺的林浩。刚才那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林浩的耳边炸响,让他原本平静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赫?”林浩的声音有些颤抖,重复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就是当年那个被判了死刑的高赫?”

听到祁同伟提起这个名字,林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多年前的那段往事。那时候的高赫,在绿藤市可谓是臭名昭着,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后来因为卷入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案,高赫被法院判处了死刑。那时的林浩还小,但这件事在绿藤警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他依稀记得,父亲林汉在执行任务之余,曾经在家里提到过这件案子,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和愤怒。

“当时的消息不是说他已经执行了吗?”林浩疑惑地问道,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难道没死?”

祁同伟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不仅没死,而且现在活得相当滋润,就在绿藤市,甚至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浩,声音低沉而有力:“当年高赫确实被判了死刑,但通过他背后家人的运作,以及大量的行贿手段,硬生生地把死刑改成了死缓。随后,又在监狱里通过各种虚假的立功表现,比如所谓的发明专利、表现良好等手段,一步步将刑期减成了二十年有期徒刑。再通过一系列的减刑措施,高赫实际上根本没坐多久的牢,就被提前释放出来了。”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浩,继续说道:“如今的高赫,已经改头换面,做了整容手术,换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这就是为什么在外界看来,高赫早就死了的原因。他现在的名字叫孙兴。”

“混蛋!”林浩听完祁同伟讲述的整个过程,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猛地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祁书记,他现在人在哪?让我去抓他!立刻!”

林浩深知,祁同伟不可能无缘无故跟自己提起当年高赫的案子。再加上祁同伟之前说过,有一个棘手的案子需要人来办。林浩自然而然地明白,祁同伟这是要让自己去把那个原本早就该伏法的高赫,给抓回来绳之以法。这是为父亲林汉翻案的关键,也是为师父讨回公道的机会。

“坐下说,别着急。”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林浩冷静下来,“抓人也不用急这一时半刻。你现在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把他抓回来,也没办法证明他就是高赫。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不是凭感觉。”

“那就让他继续在外面逍遥法外吗!”林浩情绪激动,双眼通红,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就到了我要让你去查的案子了。”祁同伟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宣传广告图,递给了林浩,“听说过‘美丽贷’吗?”

林浩接过宣传广告,单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听说过。这是一种地下黑高利贷,利用年轻女孩的爱美之心,跟她们推荐整容项目。不少女孩没有钱整容,黑贷公司就会顺势推出贷款项目。项目说得天花乱坠,说利息额度有多低,糊弄她们签下贷款合同。等整容结束后,很多人根本无力偿还贷款。这些黑贷公司就露出了他们锋利的爪牙,通过暴力催收、胁迫等多种方式,逼迫她们以贷养贷,最终直至完全还不上,再被逼着去夜店、酒吧等地,通过非法性交易赚钱还款。而往往哪怕是通过这种方式,也无法把利滚利的高利贷还清,直至完全沦为黑贷公司赚钱的工具。”

这几年,绿藤市的黑贷业务越发的猖獗,林浩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些现象,最近也正在调查关于这些地下黑贷的情况。在打击黑贷款公司的问题上,倒是跟祁同伟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

“我刚才提到的高赫,就是这些黑贷公司的幕后老板。”祁同伟指了指那份广告,“不过他现在不叫高赫了,名叫孙兴。”

像孙兴这样的不安分分子,林浩自然是有所耳闻的,他在市局的档案室里见过关于孙兴的一些零星记录,但都不够详细。“孙兴,我听说过他,原来他就是高赫!”不过孙兴是高赫这件事,林浩之前是不知道的。并且他也不知道,孙兴就是这些黑贷款公司的幕后老板。毕竟他们对这些黑贷款公司,也是刚开启调查不久,触及不到核心层面。

“孙兴要查,这些黑贷款也要查。”祁同伟语气坚定,“怎么样,这个任务我打算交给你。你敢接吗?”

“接!”这下林浩没有任何可犹豫的了,当即直接答应了下来,声音铿锵有力。

“好!”祁同伟当天,就把林浩的任命决定下来了。由他带领一支专门的队伍,要查的这个重点,就是美丽贷业务。同时祁同伟还让林浩故意放出风声去,阐明了林浩跟李飞,还有李飞跟祁同伟之间的关系。让很多原本就在盯着祁同伟动作的人,全都误会了,祁同伟只是因为跟李飞的关系,才提拔的林浩,而不是祁同伟指使林浩去查美丽贷业务的。

祁同伟现在的位置也算是身居高位,在绿藤,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盯着祁同伟的一举一动。如果是他亲自下令,让林浩去查美丽贷,那么,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让人产生提防之心。顺水推舟的推动,才是最稳健的。虽然林浩本人不喜欢被别人说三道四,但祁同伟的担忧,也是很正常的。为了查案的顺利性,林浩也就接受了这种近似自污的说法。并且本身林浩是贺芸干儿子的事,不少人都知道,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林浩对于再多点关系户的称呼,也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

美丽贷的案子进展的相当快。本身林浩他们前期就在对这件事进行布局,再加上美丽贷的广告满大街都是,安排一个女警卧底假装顾客,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通过摸查,他们最终找到了美丽贷的总网点,直接将这个网点一网打尽,随后又扫了相关的多个夜场等娱乐场所,查封了大量的涉案设备,跟非法资金。这接连的打击,着实让幕后的最终受益人孙兴,备受打击。没办法,他只好约了一个假酒生产商,打算引进假酒,在他的场子中销售,以此来弥补这些天,他所受到的损失。

在祁同伟的示意下,林浩这么着实是得到了不少的成绩。但督导组跟九一五专案组那边,却遇到了一些阻碍。首先是麦自立的妻子薛梅失踪后,就再也没有查到她的任何下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其次便是李成阳亲自带人,跟项天友好的‘谈论’了一番,最终项天同意跟马帅和解,不再状告马帅殴打他的问题。马帅第二天就要被放出来了。

在马帅放出去之前,何勇再次对马帅进行了一次突审。审讯室内,灯光惨白,马帅身穿号服,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指上缠着绷带,夹板固定着折断的手指。面对何勇的再次审讯,马帅还是保持沉默的态度,眼神游离,不敢与何勇对视。

就在何勇审讯到一半时,接到何勇一大早突审马帅消息的贺芸,连忙跑去了看守所。她提起没有打任何的招呼,直接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审讯室内的沉寂。

“马帅知道我是谁吧。”贺芸一进门,就当即喧宾夺主,抢过了何勇的主审权。她坐在原本何勇的位置上,目光如刀般看着马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这个案子升级了。”贺芸淡淡地说道。

“升级好。”贺芸出现后,马帅的脸色就开始有些不好看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边说话,边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贺芸看着马帅的反应,心底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你现在没有任何筹码。我们所有的询问,你应对如实回答。”贺芸依旧说着废话,实则是在施加心理压力。

坐在审讯凳上的马帅,越发的焦躁不安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不过面对马帅身体的异常,贺芸无动于衷,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审问模样,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如果你记不起来,”贺芸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我们可以去请你的夫人李丽涓。”

听贺芸提起他老婆的名字,马帅的脸色更难看了,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贺芸的身份,也知道贺芸跟高明远的关系。贺芸说这些话就是在暗示、威胁自己,让自己什么都不要乱说,否则家人也会遭殃。

“你做的哪些事,不知道你夫人她清不清楚。”贺芸继续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不清楚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帮她回忆。”

贺芸继续威胁试探着,一是让马帅闭嘴,不要乱说,二则是想通过马帅的反应,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告诉李丽涓。马帅的脸色越发难看,整个人也似乎是陷入了痛苦之中,双手紧紧抓着裤腿,指节发白。

“李成阳!”马帅突然高喊着,声音嘶哑,“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见李成阳!成阳!”

见马帅的反应越来越激烈,何勇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他把巡视的目光看向贺芸,试图寻求她的配合停止刺激。但贺芸还是没有任何的理睬,她站起身,来到跟马帅向阻隔的栅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觉得李成阳还能帮的了你吗。”贺芸冷笑一声,“你今天看见我站在这里,你就应该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救的了你。为什么调何队来绿藤,专门提审你你不明白吗?不要再装了马帅,当年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芸把自己所有的暗示跟威胁全都说了出来,表面上是让马帅招供,实际上却还是威胁,让他一定不能把当年的事说出来。马帅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很快就陷入了晕厥之中,身体软软地滑下了椅子。

何勇连忙打开门,查看马帅的情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看着他涣散的眼神,何勇看向贺芸,一脸的惊诧:“坏了!”

贺芸听到何勇这么说,也装作十分紧张,双手捂住嘴巴,但实际上心里,却是长松了一口气,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马帅被紧急送往了医院进行抢救,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半路上,贺芸知道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有意外发生,她紧急抽调了周围的警力,让他们赶到医院做准备,表面上是为了维护秩序,实则是为了控制局面。祁同伟接到消息,也赶去了医院,车速极快,警灯闪烁。对于马帅的突然出事,祁同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马帅出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马帅所在的看守所,有人给马帅投毒了,不过虽然祁同伟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一来市局上下,几乎全都是贺芸的人,二来,他没有办法发现,并且拿出证据证明,到底看守所中谁有问题,甚至马帅吃的食物,有很多都不是看守所本身提供的,这种事情是防不胜防的,祁同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顺势而为,见招拆招。

他提前提醒过何勇,让他看马帅的安全,但显然,何勇的力度还是抵不过贺芸在本地的根基。李成阳得到马帅出事的消息,来的最快,满脸焦急。其次是林浩带着一群警察,赶了过来,以免发生意外。而后新帅集团的一群男人,闻风赶了过来,这些人都是马帅的手下,个个凶神恶煞。新帅集团是一家涉足房地产开发的公司,旗下有专门的安保团体,其实说白了也是半黑半白的组织。

两伙人在医院手术室的走廊上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点就着。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暗了,抢救马帅的医生走了出来,摘掉口罩,无力的摇了摇头。现场的气氛被瞬间点燃,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这些新帅集团的人显然是提前受到了别人的蛊惑,坚称马帅出问题,是何勇刑讯逼供的原因,誓要找何勇给一个说法,甚至有人试图冲击警戒线。

祁同伟赶到时,眼前已经是乱糟糟的场景,吵闹声震耳欲聋。李成阳被马帅的老婆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随后他去跟贺芸,还有何勇放话,说这事没完,眼神中充满了仇恨。祁同伟没有过去,就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的发生,神色冷峻,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林浩等人看到祁同伟后,连忙跑了过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贺芸跟何勇也跟着走了过来,神色各异。

“祁书记。”贺芸跟何勇跟祁同伟打着招呼,其中贺芸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算是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慌乱。但何勇的脸上可就带着愧疚了,祁同伟之前提醒过他,让他看好薛梅,结果薛梅失踪了,让他盯好马帅,结果马帅又死了,何勇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脸见祁同伟了,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祁同伟询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何勇连忙把经过说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隐瞒。祁同伟听完点了点头,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祁同伟抬眼看了一眼哪些新帅集团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之处,那些人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林浩。”祁同伟喊道。

“在!”林浩连忙应声,挺直腰板。

“这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祁同伟语气严厉,“你把人都带回去,还有这些闲杂人等,一律离开。谁敢闹事,就地抓捕。”

祁同伟命令一下,林浩等人就开始行动起来,迅速疏散人群。贺芸抽调人来,看似是为了维护安全,但目的却还是为了激化矛盾,这些新帅集团的人,尤其是几个领头的不傻,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动的。新帅集团的人看着祁同伟身上的气势,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成阳,等待他的指令。

“都出去。”李成阳吩咐了一句,这些人全都从走廊里离开,他们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跟林浩这样的普通警察起了冲突就起了,但对于祁同伟,他们都不敢对祁同伟说任何一句狠话,甚至都不敢用仇视的目光多看他一眼,那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乱糟糟的人走后,现在就剩下祁同伟,何勇,贺芸,以及李成阳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李成阳是吧。”祁同伟走到了李成阳的面前,他今天是第一次跟李成阳见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是,祁书记,我是李成阳。”李成阳知道祁同伟的很多事,因此他是认识祁同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认识我就好办。”祁同伟点了点头,“最近这段时间,管好你们新帅集团的人,不要给他们惹事的机会。马帅的死,我会给你一个结果的,放心,真相总会大白。”

祁同伟说完,直接转身向外走去,步伐坚定:“回去开会。”何勇,贺芸等人连忙跟上,不敢有丝毫怠慢。不管谁掌握的实际权力情况如何,祁同伟无论如何,都是贺芸的上司,这次的事情贺芸是把马帅就弄死了,以绝后患,但这也给祁同伟了可乘之机。马帅的死,贺芸是肯定要担责任的,以前贺芸上面没人,她要是被停职,市局就无人主持,而现在祁同伟来了,祁同伟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让贺芸下课,暂时把权力都交出来,只要贺芸不在市局继续捣乱,祁同伟就可以趁机做很多事情,把市局内潜藏的害群之马,全都给清理出去,彻底掌控公安局。

“病人因为冠状动脉部分分支供血量减少,从而引起...造成急性心肌梗死,至于具体诱因需要进一步检查。”马帅的死因出来了,初步的检查是死于心肌梗死,至于诱因暂不清楚,不过祁同伟知道,是有人给他下了毒,这是一种隐蔽的手段。

祁同伟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看了看各方的人,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落针可闻:“都说说吧,怎么给外界一个交代,媒体那边怎么应对,家属那边怎么安抚。”

“贺芸,你先说。”祁同伟点名道。

贺芸先开口,她一脸的愧疚,眼眶微红,仿佛真的十分自责:“祁书记,李成阳他们肯定是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的,毕竟马帅是在审讯后出的事。我审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如果真的是因为我审讯犯规,导致嫌疑人突发状况,我原意接受任何处罚,绝不推诿。祁书记,您处分我吧,我绝无二话。”贺芸假惺惺道,她说的是客套话,以退为进,但祁同伟等的却就是她这句话,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一旦她承认了责任,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后续的停职调查也就顺理成章了。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