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黑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影子。
悠真坐在座位上,视线却一直往旁边飘。
柊史从早上就不对劲。
低着头,不说话,脸色白得吓人。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三秒,才小声说“不知道”。坐下之后,又把头埋下去,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
悠真抿了抿嘴。
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没见过柊史这个样子。
终于,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他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
“喂,没事吧?”
柊史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没事。”声音轻得像蚊子。
“你脸色好白。”
“……”
“生病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柊史没说话。
悠真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毛,忽然有点慌。他认识的柊史,话少,但从来不会这样躲着自己。
“放学再说。”柊史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求你。”
悠真愣了一下。
“……好。”
他坐回去,眼睛看着黑板,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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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悠真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收拾书包。
平时他们都是一边走一边慢慢收,但今天不一样。他收得飞快,然后站在柊史座位旁边等。
柊史收得很慢。
慢得像在拖延什么。
悠真没催。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
等柊史终于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校门。
一路沉默。
太阳斜挂在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有同校的学生从旁边跑过,笑着闹着,声音越来越远。
悠真没说话。
他只是走在柊史旁边,和他一起踩着那些影子。
走了很久。
久到快到家门口了,柊史忽然停下脚步。
悠真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柊史站在原地,低着头。傍晚的风吹过来,他的刘海轻轻晃着。
“……悠真。”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人?”
悠真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柊史没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睛,手指揪着书包带子,揪得很紧。
沉默又蔓延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最近……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尝到奇怪的味道。”
“……味道?”
“嗯。”柊史点点头,“比如有人笑着和我说话,但心里其实讨厌我——我就会尝到,很辣很呛的味道。很难受。”
悠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班上的同学,慢慢都不理我了。”柊史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昨天爸爸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手指揪得更紧。
“可是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个医生。他看我的眼神……也和别人一样。”
“那时候我尝到的味道,又冷又浓,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悠真。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看着他,像是做好了什么准备。
“事情就是这样。”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果然是怪人吧。”
悠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很酷啊。”
“……诶?”
柊史愣住了。
“我说,很酷啊。”悠真歪了歪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别人尝不到的味道,你能尝到。这不是很厉害吗?”
“可、可是……”
“而且,”悠真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我一直觉得你好像能猜到我在想什么。每次我不开心,你都会第一个发现。每次我有什么事还没说,你就已经知道了。”
他笑起来,露出那口整齐的牙齿。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柊史呆呆地看着他。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我是怪物啊。”
“才不是。”悠真摇摇头,“你只是有别人没有的能力而已。这有什么好怕的?”
柊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眶忽然有点热。
“虽然他们觉得你很奇怪,”悠真认真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我觉得,老天爷给你这个能力,肯定有它的道理。只是他们不懂而已。”
“但是我懂。”
他伸出手,稳稳地停在柊史面前。
“因为柊史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不会骗人。所以你说的话,我都信。”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笑容干净得晃眼。
“所以不用难过啦。你还有我呢。”
“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我们就是永远的好朋友。对吧?”
柊史盯着那只手。
盯着那只手好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与此同时,一股奇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甜的。
但不是糖果那种甜。是更暖、更软、更让人想哭的甜。像太阳晒过的被子,像冬天早晨的热牛奶,像小时候发烧时妈妈一直握着的手。
他从没尝过这种味道。
原来,有人真心相信你的时候,是这个味道。
眼泪忽然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
“悠真……谢谢……”
他吸着鼻子,用力握着那只手,用力得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请多指教……我最好的朋友。”
悠真笑起来,用力回握。
“嗯!请多指教!”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很长,很暖。
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