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防空洞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大爷,把公账拿过来。”
阎埠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账本,还有一支碳棒笔,快步走到林默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账本在这,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默接过账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易中海说,破晓号是全院的公共财产,因为用了院里的材料,大家都出了力。”
“好,那今天我就把这笔账,跟大家算清楚。”
林默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破晓号的发动机,是我从轧钢厂废料堆最深处,挖了三天三夜挖出来的报废cA10发动机。我自己拆了重装,换了十七个零件,修了整整五天五夜才点着火。这一项,跟院里没有任何关系。”
“变速箱,是我用三台报废机床的齿轮,自己画图、自己焊接、自己组装的。所有齿轮都是我亲手打磨的,没有用院里一颗螺丝。”
“车身装甲,用的是我用机械之心异能,从地下五米深的地方,找到的特种钢板。一共十二块,每一块都是我自己切割、自己焊接的。”
“马克沁重机枪,是我从城外废弃的军卡上拆下来的。子弹是我从军械库废墟里挖出来的。”
“柴油发电机,是今天上午从轧钢厂食堂后面的库房里,我一个人扛回来的。”
“骨钢战甲,从第一块钢板熔炼,到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用的脑晶,全都是我带队出去,冒着生命危险打回来的。”
林默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海的脸上。
“只有一样,是用了院里的库存。”
“破晓号的底盘,用了三根六米长的槽钢。这三根槽钢,是防空洞刚建立的时候,大家一起从轧钢厂拆回来的,属于公账物资。”
“这一项,我认。”
说完,林默拿起碳棒笔,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今欠轧钢厂防空洞底盘槽钢三根,折玉米面五十斤。由林默团队口粮中,分十期扣还,每期五斤。”
然后,他继续写道:
“破晓号动力系统、武器系统、防护系统,骨钢战甲全套,柴油发电机一台,马克沁重机枪一挺及子弹两千发,均为林默个人劳动成果,不入公账。”
“即日起,林默、何雨柱、何雨水、许大茂、秦淮茹五人,自愿搬离轧钢厂防空洞。原住所由院内自行分配。”
“公账现有物资,按全院现有人头平均分配。林默团队五人,按比例领取应得份额,一分不多拿,一分不少给。”
写完,林默把碳棒笔放在账本上,轻轻一推。
账本滑到了易中海的面前。
“一大爷,你怕我把车开走,全院人就没活路了。”
“我今天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底盘的材料,我折成粮食还你。剩下的东西,是我用自己的命、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你没资格分。”
“我带走五个人,你管剩下的十一个人。”
“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易中海看着账本上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你不能这么算”,想要说“大家都出了力”。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默算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没有任何漏洞。
清楚到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规矩”和“道理”,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打向自己的耳光。
他一直拿“公共财产”、“全院公平”说事。
可现在,林默用他最看重的规矩,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林默没有占公家一分钱便宜。
连三根不值钱的槽钢,都折成了粮食,要分期偿还。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林默把车开走?
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林默走?
“我来核实一下账目。”
阎埠贵拿起账本,戴上老花镜,噼里啪啦地拨起了算盘。
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阎埠贵。
过了大约一分钟。
阎埠贵放下算盘,抬起头,看着所有人,大声说道:
“账目核实无误。”
“三根槽钢,按当时的市价,确实值五十斤玉米面。”
“其他物资,均为林默个人所得,未动用公账一分一毫。”
“按人头分配物资,林默团队五人,应得白面二十五斤,玉米面五十斤,冻肉十斤,菜籽油五斤,罐头十罐,药品若干。”
“不行!不能让他们走!”
贾张氏第一个跳了出来,尖着嗓子喊道:“他们走了,谁出去给我们搜粮?谁出去打丧尸?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怎么活下去?”
“对啊!小林!你不能走啊!”一个老工人也跟着说道,“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易大爷又不会开车,又不会打丧尸!”
“你们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几个老弱妇孺也跟着哭了起来。
“现在想起谁出去搜粮了?”
傻柱往前迈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们。
“上次三只紫晶丧尸围攻四合院,易中海提议把林默交出去换命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默认了把他推出去送死!”
“上次开全院大会,易中海说林默私吞脑晶,要他交出车钥匙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一个个跟着起哄,说林默自私自利,要分他的车,分他的战甲!”
“现在林默要走了,你们又想起他能给你们搜粮,能给你们打丧尸了?”
傻柱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嘲讽:
“我告诉你们!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想让别人拼命给你们干活,又想在背后捅别人刀子!”
“谁爱管你们谁管!老子不伺候了!”
贾张氏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几个老工人也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易中海依旧站在那里,看着账本,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灰白,眼神空洞。
一辈子的算计,一辈子的权威,一辈子的“德高望重”。
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规矩”上。
林默看着易中海,淡淡地说道:“签字吧。”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林默。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拿起碳棒笔,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住。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在账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他猛地把笔扔在地上。
“我不签!”易中海嘶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是院里的一大爷!我说了算!我说车是公共财产,就是公共财产!”
林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
“你不签,没关系。”
林默弯腰捡起碳棒笔,压在账本上。
“人证物证都在,全院所有人都看着。”
“你想了一辈子的规矩,讲了一辈子的道理。”
“今天,我拿规矩跟你说话,拿道理跟你算账。”
“你怎么不接了?”
说完,林默不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朝着破晓号走去。
“傻柱,去领我们的物资。”
“雨水,检查车辆。”
“大茂,把机枪弹链装好。”
“秦姐,扶着女老师上车。”
“是!”
四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傻柱走到阎埠贵面前,接过他递过来的物资清单,转身去搬东西。
何雨水绕着破晓号走了一圈,检查了轮胎和发动机。
许大茂爬上车顶,把马克沁重机枪的弹链装好,拉了拉枪栓。
秦淮茹扶着女老师,打开后车厢的门,让她坐了进去。
三个女学生也跟着爬上车,乖乖地坐在角落里。
阎埠贵看着林默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让林默留下,想跟他们一起走。
可他看了看身边的老伴,又看了看那些老弱妇孺,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把算盘夹在腋下,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
没有人注意到,刘海中一直站在易中海的旁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看着林默他们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儿子刘光天昨天说的话:“跟着易中海,迟早被他当炮灰。”
想起了林默带着他们,一次次从丧尸堆里死里逃生。
想起了易中海一次次的算计和背叛。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林默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的时候。
“林默。”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默回过头。
是刘海中。
他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脸上满是挣扎。
他的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了四个字:
“……路上小心。”
这是他第一次,不以二大爷的身份说话。
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官架子和算计。
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对即将远行的人,说出一句最朴素的祝福。
林默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防空洞里所有的喧嚣和纷扰。
林默插上钥匙,拧动。
“嗡——轰!!”
六缸发动机发出一声强劲有力的轰鸣。
林默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破晓号缓缓驶出了防空洞的通道口。
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了清晨的薄雾。
照亮了前方废料堆间,那条崎岖不平、却通往远方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