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渔村浸在咸湿的海风里,旧队部的土坯房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把窗纸映得暖融融的。林默坐在条桌后,面前摊着从赵科长吉普车上搜来的全部文件,正按据点名册、物资台账、行动指令分三类整理。铁皮箱敞着盖,纸页上还带着车厢里的柴油味,混着屋里淡淡的旱烟味,沉得像块石头。
门帘被风掀起一角,许大茂弯腰钻了进来,潜行者战甲的肩甲蹭过门框,带着夜里的潮气。他刚完成西海岸线的夜间侦察,头盔摘下来挂在臂弯,额角沾着细汗,看见桌上摊开的名册,脚步顿了顿。
“刚回来?”林默头也没抬,指尖划过一份物资清单,“西岸那边有动静吗?”
“没大动静,赵德顺的人缩在分岔口西边两公里的岗楼里,连探照灯都没敢开,看样子是被打怕了。”许大茂拉过条凳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花名册翻着,“我顺路摸过去看了眼,岗楼里就七八个人,枪都没几支,撑不起什么风浪。”
他翻得随意,一页页扫过去。册子上全是各个被吞并据点的幸存者登记,年龄、籍贯、劳动力等级标得清清楚楚,连能扛多少斤粮食、会什么手艺都备注在旁,活像一本牲口台账。翻到第三本中间页的时候,他的指尖猛地停住了。
煤油灯的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许桂兰”三个字端端正正写在册子里,后面标着:女,四十七岁,籍贯四九城崇文区,现居通县南关,腿脚不便,属后勤杂役类,扣押状态。
许大茂的指节微微泛白,薄纸被他捏出一道浅折痕。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战甲臂甲搁在桌沿,发出极轻的金属磕碰声。
林默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我娘。”许大茂的声音很低,没了平时的油滑劲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我娘就叫许桂兰,今年四十七,丧尸爆发前住在通县南关我舅舅家。腿脚有老寒腿,阴雨天连床都下不来。”
他把花名册轻轻平放在桌上,指尖还虚虚指着那个名字,抬眼看向林默,眼神里没有平时的算计与尖刻,只剩一点沉在底处的波澜:“我爹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后来我成了家,她嫌在四合院碍眼,就搬去了通县。我逢年过节才去一趟,每次去她都给我装一布包腌萝卜,说城里的菜没味儿。”
他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喉结动了一下:“末日后听说通县老城全沦陷了,我以为……以为她早就没了。这大半年我也没敢往那边想,就当没这回事。”
顿了顿,他语气又硬了回去,像在刻意掩饰什么,腰杆坐得笔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重名的也说不定。但不管是不是,我得去看看。你不用派车队,也不用出人,我自己潜进去,找到人就带回来,绝不拖累队伍。”
以他E级影遁异能加潜行者战甲的隐蔽能力,摸进普通岗哨确实不算难事。可通县老城区是赵科长残余势力的老巢,就算主力折了大半,巷子里的岗哨、陷阱、游荡的丧尸群全是未知数,单人深入无异于闯龙潭。
旁边靠墙根坐着的傻柱一直没吭声,手里攥着块压缩饼干,嚼得咯嘣响。听到这儿,他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把花名册拽过来扫了一眼,又“啪”地拍回桌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三晃。
“潜什么潜,费那劲。”傻柱嗓门洪亮,撼山甲的胸甲随着说话微微震动,他抬下巴点了点渔具仓库的方向,“赵德顺的人,咱们手里还扣着好几个呢。阿豹,还有他那三个小队长,全关在仓库里绑着呢。这些都是他手下能打的骨干,这次折了这么多人,就剩这么几根独苗,他舍不得丢。”
他伸手点了点名册上“扣押状态”那几个字,粗粝的指尖差点戳破纸页:“他扣着人质当筹码,拿捏手下的民兵,谁敢反就动谁家属。咱们就扣着他的俘虏当筹码,跟他换。他扣了多少人质,咱们对应着换俘虏,公平买卖。你娘要是真在里头,顺道就换回来了,犯得着你半夜摸进去玩命?”
许大茂猛地抬头看向傻柱,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他和傻柱斗了半辈子,从四合院斗到末日,平时见面不呛两句都不正常,他从没指望傻柱会主动站出来帮他说话,还是用这么直白的方式。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完整的话。
“少这么看我。”傻柱撇撇嘴,弯腰把靠在墙上的撼山甲头盔拎起来,扣在头上半张脸,瓮声瓮气的,“换以前在四合院,我巴不得你倒霉。但现在不一样,外头全是丧尸和吃人的杂碎,咱们四九城出来的,就得互相帮衬。真让老太太落在赵德顺手里,天天干杂活受气,别说你,我听着都堵得慌。”
林默指尖敲了敲桌面,没立刻表态。他垂眼扫过花名册上的扣押人员名单,一共七个人,除了普通杂役,还有两个会修机械的技工,都是赵科长从各个据点掳来的技术人手。而渔村这边扣着的俘虏里,阿豹是赵德顺的左膀右臂,三个小队长各自管着一支作战小队,论分量,只高不低。
交换本身可行,但风险点不在交换本身,而在地点与对方的状态。
“交换可以。”林默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去通县老城区。”
他抬手拉过桌上的简易地图,指尖在通县老城的位置点了一下:“赵德顺这次折了近一半人手,丢了物资、文件和大半骨干,回去之后威信肯定大跌。底下的人各怀心思,说不定有人想趁机夺权,有人想拉队伍单干。指挥链条一断,里面就是一团乱麻。我们进去,等于钻进了无规则的乱局里,风险不可控。”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影遁不怕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清楚,潜行怕的不是明岗,是毫无章法的散兵和漫无目的的丧尸潮。真要是老城里面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溃兵,反而更容易出意外。
“先核实,再谈交换。”林默继续说,指尖顺着地图往下滑,落在永定河分岔口的位置,“明天一早,让孙联络员用电台联系西岸岗楼,把我们的意思递过去。就说我们愿意用俘虏对等交换他们扣押的人质,先让他们报现存扣押人员的名单,确认花名册上这些人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在他们控制里。”
他顿了顿,指尖在分岔口中间的河滩上轻轻一点:“如果确认人在,交换地点就定在这片河滩上,开阔无遮挡,两边都没法设伏。双方各出五个人,不带重武器,当面清点、当面交接。他要是敢耍花样,我们手里的俘虏,就不用回去了。”
窗外的海风卷着浪涛声拍过来,吹得门帘猎猎作响。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忽明忽暗。
许大茂看着桌上的花名册,指尖又轻轻碰了碰“许桂兰”三个字,紧绷了半天的肩线松了一丝。他没说谢,只是抬眼看向林默,沉沉地点了下头,眼底的急切终于压下去几分。
傻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哼了一声:“谅赵德顺也不敢耍花招。他要是敢动老太太一根头发,我直接带队踏平他那破岗楼,把他剩下的窝全给端了。”
林默没接话,只是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人质交换核实”几个字,推到桌子一角。夜色还深,海浪一遍遍拍着岸滩,一场关乎几条人命的交易,就这么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定下了初步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