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褪去后的深山矿区,看似安稳平静,医疗站内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老吴的危重病情,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秦淮茹心头,将她逼到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极限。
自从老吴被救回矿区,秦淮茹便彻底捆在了医疗站,昼夜无休,片刻不得闲暇。白日里,她寸步不离守在老吴病床前,时刻监测体温、清理创口、压制体内蔓延的蓝雨毒素,全程靠自身金色治愈异能,一点点修复老吴衰败的肌体,吊着他仅剩的生机。
除此之外,矿区还有数名在历次兽潮、山野探查中负伤的伤员,伤口沾染残留毒雨湿气,反复感染发炎,毒素淤积难以根除,每天都需要秦淮茹用治愈金光清创排毒,杜绝伤势恶化。
漫长的白日耗尽所有精力,到了深夜,她依旧无法安歇。
何雨水常年催动寒冰异能,进山探查、搭建基站、抵御异兽,指尖常年冻伤溃烂,旧伤叠新伤。每到夜深人静,秦淮茹都会耐心替她处理冻伤,用温和的金光滋养受损肌理,缓解寒冰异能反噬带来的刺骨隐痛。
连日昼夜连轴转,她的治愈异能高频、超负荷持续透支,没有丝毫缓冲休养的时间。矿区众人常常半夜紧急敲门,但凡伤员伤势反复、毒素爆发,第一时间叫醒的永远是她。
无人知晓,这看似源源不断的治愈金光,每一次催动,都是在透支她自身的生命力。
何雨水日日看在眼里,心底满是心疼与酸涩。
曾经温润红润的脸庞,如今彻底褪去血色,变得苍白灰白,眉眼间尽是疲惫倦怠。往日利落沉稳的步履,也变得虚浮沉重,行走之间,右手总会下意识扶住后腰,那是长期透支异能、气血亏虚落下的酸痛旧疾。
这天午后,秦淮茹端着熬好的温补药汤,打算送去老吴病房。连日高强度劳作彻底掏空了她的身体,走到病房门口时,脑袋一阵发昏,身形骤然摇晃,脚下虚软险些栽倒。
一旁巡逻路过的许大茂眼疾手快,大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晃悠的身形稳住。
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泛着青黑的眼底,许大茂语气带着少见的严肃与心疼:“秦姐,你必须停下来歇一歇。”
“现在所有人的伤、所有人的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耗。”
秦淮茹稳住身形,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稳住手中的药碗,语气疲惫却异常坚定:“不行,停不得。”
“蓝雨残留的毒素最是顽固,这些伤员的伤口,必须每天用治愈异能清理一遍,一旦中断,毒素就会深层蔓延、反复爆发,小伤拖成重伤,重伤就是没命。”
许大茂皱着眉劝解:“就算慢一点也无妨,老吴伤势虽重,好歹稳住气息了,多躺一天两天死不了,你先顾好自己。”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秦淮茹心底的执念。
她抬眼看向病房内昏睡的老吴,声音轻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他是从北戴河尸山血海里拼着命逃回来的,带着至关重要的消息,一路九死一生。”
“人本就油尽灯枯,我不能让他撑过了追杀、熬过了逃亡,最后死在蓝雨并发症上,带着一身痛苦走。”
她的善良与执拗,在末世冰冷的绝境里,显得格外滚烫。
当晚,林默结束了整夜的星图推演与线索梳理,第一时间察觉到秦淮茹极差的身体状态。
他径直将她叫到安静的通讯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墙面巨大的地图上,北极冰封源头的红圈刺眼醒目,藏着末世终极的秘密。林默看着眼前疲惫低垂的女人,语气沉稳郑重:
“秦淮茹,你再这样无度透支下去,不用等我们远赴北极探查冰封源头,不用等对抗末世根源,你自己就先彻底倒下了。”
秦淮茹微微低头,沉默不语,指尖微微蜷缩,眼底藏着无力与疲惫。她知道自己撑得辛苦,可看着病床上挣扎求生的幸存者,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你不是孤身一人扛下所有。”
林默放缓语气,耐心开导,帮她卸下身上过重的负担:“团队从来不是靠你一个人的底牌硬撑。”
“何雨水的寒冰异能,可以冻结伤口毒素活性,压制病毒蔓延;娄晓娥的精神感知,能精准镇痛、安抚伤员紊乱的神志;小恩和周姐熟练细心,换药、包扎、日常护理样样稳妥。”
“你的治愈金光,是全队最后的保命底牌。底牌不是拿来日常消耗透支的,是留在最关键、最要命的绝境时刻,一击破局、护住全员的。”
昏暗的灯光下,连日积压的疲惫、自我怀疑与压力骤然涌上心头。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不安,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林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迟早会拖累队伍?”
末世乱世,年轻人尚且艰难求生,她人到中年,日复一日透支身体,难免心生自我怀疑,生怕自己成为众人的累赘。
听闻这话,林默心头微沉,当即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真诚而笃定,字字清晰落在她耳边:
“你错了。”
“医疗站门口那块黑板,上面留着你亲手写下的名字,每天夜里夜校下课,孩子们路过医疗站,都会认认真真念一遍秦淮茹三个字。”
“那是希望,是安稳,是他们心里治病救人的底气。你要是倒了,这群孩子、全队的人,心里的安稳,也就没了。”
简简单单一席话,瞬间击溃了秦淮茹所有的隐忍。
连日熬夜透支的委屈、救人的压力、自我的否定尽数翻涌上来,她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湿意蓄满眼底。
“听话。”林默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现在回去睡觉,今晚所有病房、所有伤员,我来守。”
秦淮茹没有再执拗坚持,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了许多,临出门时,微微回头,眼底带着温热的光亮,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夜色渐深,矿区彻底归于宁静。
奔波数日的秦淮茹终于得以躺下安歇,连日透支的身体一旦放松,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何雨水放心不下,悄悄踱步走到她的住处。
屋内闷热闭塞,不利于疲惫体虚之人休养。何雨水指尖微动,凝出一缕纯净温和的细碎冰晶,轻轻搁置在床头角落。
微凉的冰晶缓缓释放出淡淡的清冷寒气,温柔弥散在整间小屋,驱散闷热、平复心绪,让燥热疲惫的身体得以安稳舒缓。
看着熟睡中微微蹙眉、依旧带着疲惫的秦淮茹,何雨水心头柔软。
她轻轻蹲在床前,看着对方睡熟后无意间踢开的薄被,小心翼翼伸手拉起被角,轻轻盖好她的肩头,严严实实护住身子,生怕她着凉受风。
做完这一切,她放轻所有动作,屏住呼吸,缓缓后退,悄无声息地带上门扉。
一室静谧,一屋安稳。在残酷的末世绝境里,这份彼此体恤、彼此守护的温情,成了最珍贵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