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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的警号89757来自地狱 > 第921章 嫌疑人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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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线索的当天下午,林默就拉着苏曼开车往西沟村走。盘山公路坑坑洼洼,路面被运煤车压得变了形,像一条被揉皱的灰色缎带,在山间蜿蜒。车颠得厉害,苏曼坐在副驾扶着车门把手,脸被颠得发白。晃了一个多小时才摸到后山脚下,把车停在村口一棵歪脖子枣树下,下车时两人都腿软了一阵,像踩在棉花上。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擦着山脊滑过去,空气闷热而潮湿,好似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裹在身上。远处的矿区方向隐隐传来爆破的闷响,声音被山壁反弹,变成一串低沉的回声,像有人在山谷深处敲鼓。

西沟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两座山之间的沟谷里,阳光每天只能照到几个小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牛羊的膻气。村子里安静得不像话,连狗叫都懒得叫,只有风吹过柏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透着晦暗的沉寂,仿佛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村庄。几户人家的土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柴火,柴火上盖着一块褪色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一只瘦猫蹲在墙头上,看见生人来了,弓起背嘶了一声,跳下去消失在巷子里。

两人沿着土路往老坟区走,柏树林遮了天,枝叶密得连阳光都漏不下几滴,脚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潮湿,像踩在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上。空气中弥漫着柏树特有的辛辣气味和腐叶的霉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有一种无从表达的苍凉。。他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刘老头画的那张简陋地图,纸已经被汗浸软了,折痕处快要断开。他一边走一边对照地形,偶尔停下来看看周围歪脖子松树的位置,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苏曼跟在后面,一手拨开挡路的枝杈,一手举着手机看信号,到了这里,信号只剩一格,随时可能断。按照刘老头给的标记找了半个钟头,绕了几棵歪脖子松树,终于在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下找到了两座挨在一起的坟头:靠后那块刻着赵母李氏之墓,碑面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碑脚长满了青苔;靠前的那座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隆起的土包,坟前摆着两个还没烂透的红苹果和一束已经褪色的塑料花。

这条河每年都会冲上来点东西。赵刚站在河岸边,看着浑浊的河水。

林默蹲在泥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衣物。

别动。周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戴上了手套,这可能是证物。

林默缩回手,站起身来:他可能把东西扔进河里了。

不一定全是他的。周清小心地打开袋子,但这件衬衫上有暗色的斑点。需要拿回去化验。

这就是赵二宝的坟。林默蹲下来,看着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头。一个死了二十六年的人,连墓碑都没有,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红苹果已经缩成了干瘪的褐色团块,塑料花的颜色被阳光晒得发白,像褪色的记忆。风从柏树林里穿过来,吹动了坟头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林默的胸前泛起一阵隐痛,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荒凉;一个人活着的时候被胁迫、被利用、被抛弃,死了之后连一块刻着名字的石头都不配拥有。他想起赵卫国笔记里对赵二宝的描述:此人胆小怕事,但尚存良知。八个字,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苏曼在旁边低声说:刘老头说赵二宝死之前留了东西给闺女。但坟在这里,如果留的是实物,要么在坟里,要么在闺女手里。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开了共情之眼,试图感知这座坟周围残存的情感痕迹。二十六年过去了,大部分情感痕迹已经消散殆尽,像风吹散的烟,但隐约还有一丝残存的,不是赵二宝的情感,是来看过他坟的人留下的。一个女人的悲伤,浓重而绵长,细看一条流不完的河,带着愧疚和思念,年复一年地流。那应该是赵二宝的女儿赵晓燕留下的,她每年都来祭扫。。对方的太阳穴微微发胀,共情之眼传来的信号虽然微弱,却冒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脏,那种悲伤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无法呼吸,像溺水者在水面下拼命伸出的手,看得见却够不着。

林默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坟前的土地上。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坟头的土比周围的土颜色新,好比被翻动过。他用手扒开表面的枯叶和浮土,在靠近坟脚的位置发现了一块被压在石头下面的塑料袋,塑料袋用胶带缠了好几层,里面裹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苏曼,手电。林默接过手电照着,用刀划开胶带。铁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日记本,封皮是军绿色的帆布,已经褪色发霉,但里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扉页上写着:赵二宝日记,2001年。

他翻开第一页,赵二宝的字迹歪斜但很用力,像刻上去的:今天林矿长找我谈话了,他说他知道我在帮张怀民运黑煤,让我别再干了,说再干下去迟早要出事。我没吭声,其实我也怕,但张怀民给的太多了,我闺女还小,我得攒钱供她上学。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他翻到后面几页,字迹越来越急促,同在黑暗中奔跑的人留下的脚印。日记里记了赵二宝帮张怀民运黑煤的每一次记录,日期、吨数、买家、金额,和父亲林正雄的笔记形成了完美的交叉印证。更重要的是,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墨迹洇开了,似乎写的时候有水滴落下来,不知道是泪还是汗:张怀民说林矿长要出事了,让我别管。可林矿长是好人,他只是想阻止张怀民偷矿。我后悔了,我不该帮他运煤。如果林矿长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个债。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写下来,要是有一天有人来查,就给我闺女,让她交给查案的人。

赵二宝不是凶手,他是一个被胁迫参与的旁观者,一个在愧疚中煎熬了两年就病死的可怜人。他的日记,是二十六年前那场阴谋的又一个旁证。林默此刻把日记本小心地装进证物袋里,站起身来。风又起了,柏树林发出一阵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他回头扫了一眼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赵二宝,你的话有人听到了。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江边。赵刚把车停在路边,前面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林默下了车,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出路面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

有人最近开过车进来。林默蹲下来看了看车辙,轮胎花纹比较新,不是工程车。

深更半夜开车来江边,不是钓鱼就是抛尸。赵刚说。

查一下这条路有没有收费站或者卡口。

林默蹲在坟前,用手轻轻拂去坟头上的枯叶和浮土。土是湿的,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凉和腥气,摸在手里恍惚间觉得一块冰凉的年糕。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下面沉睡着一个二十六年前的灵魂,赵二宝,一个被胁迫参与了犯罪、在愧疚中病死的可怜人。他的坟没有墓碑,没有人祭扫(除了他女儿),看上去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棋子,落了灰,褪了色,没人记得它曾经在棋盘上的位置。

但林默记得。父亲的笔记里提到过赵二宝,运煤司机,矮个子,右脸有疤。八个字,勾勒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现在,这个人就躺在林默脚下两米深的泥土里,和他生前运过的黑煤一起,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

苏曼在旁边翻着赵二宝的日记,偶尔低声念出几段。日记的字迹东倒西歪,几近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在纸上爬,但内容却出奇地详细,每一笔运煤的日期、吨数、买家、金额都记得清晰,含着个会计在做账。赵二宝虽然没文化,但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犯法的,所以他把每一笔都记下来,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留证,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这些记录就是他的赎罪券。

你看这里,苏曼指着日记中的一页,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宝藏时的兴奋,2001年9月14日,运黑煤十二吨,买家周先生,收现金两万四。这个周先生……和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是同一个人!

林默接过日记,仔细看了看那一页。字迹比其他页更加用力,足可比拟写的时候心情格外沉重。在日期和金额的下面,赵二宝还写了一行小字:周先生不是本地人,说话带南方口音,戴金丝眼镜,手指很白,不像干体力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