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的警号89757来自地狱 > 第972章 社区的回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默陪母亲把老房子收拾妥当,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市区。清晨的老城区还在沉睡中,巷子里的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走上去滑溜溜的,鞋底和石板之间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路过以前的老家属院时,他索性拐进去买早点。

老家属院是父亲年轻时住的地方,几栋六层的红砖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个花坛,花坛里种着月季和冬青。月季早就败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戳在土里,像几根举起的手指;冬青倒还绿着,叶子油亮亮的,在晨光下反射着一层蜡质的光泽。几个老人在花坛边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恍若在跟空气下一盘看不见的棋,一招一式都慢悠悠的,和这个老社区的节奏一样,不着急,不慌张。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做早饭的味道,煎蛋的油香、稀饭的米香、还有谁家在腌咸菜的酸味,混在一起,是老家属院几十年来不变的清晨味道。

门口卖豆浆的张婶摆了三十年摊子,看着林默长大。她的摊子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豆浆的甜香在晨风里飘散开来,和隔壁油条铺的焦香混在一起。往常张婶看见林默,要么低头擦杯子不说话,要么就含糊打个招呼,眼神躲闪,如同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大概是因为林默父亲的事,在这个家属院里,林正国的儿子一直是个敏感词。

这个区域的住户都走访了吗?林默站在小区平面图前。

赵刚在图上画了几个圈:一单元和三单元走完了,二单元有两户没人在家,明天再去。

重点问一下案发当晚有没有听到异常声响,或者看到陌生人。

问了,目前没有人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林默沉吟了一下:再扩大范围,把隔壁小区也覆盖到。

可今天不一样。张婶看见他进来,居然主动舀了满满一碗豆浆,还多给了一根油条,油条刚出锅,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地冒着油泡。

采访对象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有些话当时没在意,事后想起来却觉得有意思。他翻出笔记本,把那几句加了标记。采访时的场景也跟着浮现了,光线、气味、对方的小动作,都回来了。

老小区的巷子里飘着煤炉燃烧的焦煳味和谁家炖排骨的浓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是黄昏时分弄堂特有的烟火气。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堆在路牙子边上,被来往的电动车碾得粉碎。几个老人搬了马扎坐在单元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被电视机的嘈杂盖过了一半。

林默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走廊里有人经过,冲他点了下头,他回了一个。墙上的宣传栏贴着上个月的治安通报,纸角翘起来了,图钉掉了一颗,没人补。

两人都没急着说话。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慢慢变凉。最后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听完了,没立刻回应,而是把杯里的茶喝完了才开口。

采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他觉得只过了二十分钟。对方说得很慢,每句话之间都停一会儿,他等得起。笔记本上记了三页,字越写越潦草。他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分针刚走过半点。

脑子里乱得很,被采访对象说的那些话和案子里的细节搅成了一团。他试着把它们分开,一条一条地捋,可总有一两根线扯不清楚。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写了个提纲。

社区活动中心里混杂着食用油加热后的焦香、粉笔灰的干涩味和塑料凳子被坐久了散发出的闷味。窗户开着,外面的桂花香挤进来一点,但很快被室内的气味淹没了。有个小孩在吃橘子,柑橘的清香一闪而过。

采访结束后心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负担,是重量。别人眼中的事和自己经历的事,重量不一样。他把这些重量都记在了笔记本上,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以后能翻出来看看。

社区活动中心的水泥地面裂了一道缝,被人用胶带粘了一下,日子久了胶带也翘了起来。墙角堆着几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凳子,凳腿上缠着胶布。地上的灰尘被进出的人踩出了一条浅浅的通道,通向里间的办公室。

心口的位置暖了一下,很短,但确实暖了。不是那种热泪盈眶的大感动,是有人在菜市场多送你一把葱那种程度的、微小的善意。他把这股暖意记住了,没说什么,但唇边微微动了动。

小默啊,张婶把油条递给他,声音放得软,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你爹那事儿,我们都知道了。说来说去,都是命啊。你爹是个好人,就是命不好,摊上了周清那种人。

林默接过豆浆,道了声谢。豆浆碗的热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烫得他换了两下手才端稳。张婶又说:你做得对。该翻的案翻了,该认的错认了。你爹要是知道,在地底下会高兴的。他这辈子就盼着有人替他把话说清楚。

走出家属院,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以前不怎么搭理他的邻居,今天都主动开口了,说的话大同小异,你爹的事我们听说了你是个好孩子你爹没白养你。这些话听起来断断续续地客套,可林默能感觉到,每一句背后都有真心。二十六年来压在这个社区心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大家都能喘口气了。他走在巷子里,阳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照下来,在他身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柱,飘散着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微小的金色萤火虫。

采访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整理录音的时候能听到背景里的电视声和小孩的哭闹声,这就是社区夜晚的底色。他把录音笔关了,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有些僵。

他站在社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居民。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拎着菜,有人遛狗。一个老太太认出了他,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他笑着点了点头。小区的广播在放通知,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嗡嗡声。

从社区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坑洼的路面。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采访对象说的那些话。有人在巷子口支了个烧烤摊,炭火的味道飘过来,他肚子叫了一声。买了两串烤馒头片,边走边吃,馒头片脆脆的,上面撒了辣椒面和孜然,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