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到现实,迎接他的不是鲜花,是三层隔离门。
方晴要求检查污染、记忆重叠和归并残留。罗竞想先握手,被她用体温枪挡开:“五年前你们管理局就是先开欢迎会,后做检查。”
林川很配合,只有脱外套时露出不满。他左臂已被管理员权限侵蚀,皮肤下滚动着九十九座城市的路名。每当有人喊“林队”,便有一条街亮起。
“暂时别叫他管理员。”方晴说,“称呼会激活权限。”
孟响试着叫叔。没反应。周姨叫欠锅钱的,也没反应。林夜叫爸时,林川胸口却亮起一座旧居民楼。
亲属关系同样被系统登记过。
“那叫什么?”孟响问。
林川自己选了个名字:“老林。”
林夜皱眉:“听着像卖保险的。”
“总比小兔崽子他爹好。”
隔离检查发现,林川记忆缺失百分之三十一。他记得副本规则,却忘了许多生活细节:不会用新手机,不记得家门密码,也不知道妻子已经去世。他看见病历上的日期,安静了很久,问墓地在哪。
林夜没有立刻带他去。第四安全区仍在百分之九十一,十二小时后会二次溢出。林川点头,像接受一项任务。林夜却把家里旧钥匙放到他面前:“不是不让你去。等这事结束,我陪你。”
父亲抓住钥匙,管理员路名没有亮。那是一件系统不认识用途的私人物品。
归并残留在夜里发作。隔离室出现九十九个林川,都声称自己是真身。医护按照伤疤、记忆逐个排除,越排越乱。林夜进门看了一圈,直接把唯一坐得端正的那个推出去。
“假的。”他说。
“凭什么?”复制体问。
“我爸住院会偷偷调低床头,嫌靠着显老。”
剩下九十八个同时去摸按钮,其中九十七个慢了一拍。真正的林川早已把床摇平,正闭眼装睡。
生活细节再次胜过管理员档案。
可被推出去的复制体没有消失。它看着陆九,问:“你能取名,我为什么不行?”
归并者死后,所有残留人格都开始要求身份。
真正的林川被找出后,不肯承认自己装睡,声称那叫降低生命体征、避免刺激复制体。方晴把“嘴硬”记进症状。林夜则拿来一碗面测试味觉。父亲尝一口便说老板牛肉切薄了,汤却没以前咸。这个判断无法证明身份,却让林夜确定失踪五年的人确实回来了一部分。
隔离室外,其他人格也开始模仿调床动作。医护不再以生活习惯作为唯一标准,而是观察它们能否在没人看时改变习惯。一个复制人格把床摇到最高,因为它喜欢看窗外;另一个拒绝吃面,要求米饭。模仿出来的父亲一旦产生新偏好,便不再只是用于欺骗林夜的道具。问题从“哪个该销毁”变成“谁愿意继续生活”。
被判断为功能模型的复制体没有立刻清除。那个学会下棋的版本给自己取名林三步,因为每次只看三步。他输给社区老人二十七盘后,第一次说出“明天再来”。检测仪随即记录到独立未来。一个只为保护林夜制造的工具,因为想赢一盘棋,获得继续观察的资格。
林三步赢下第一盘后没有欢呼,先检查老人是不是故意让棋。老人骂他想得太多,顺手把棋盘收走,让他明天自己带茶。一个新的约定就这样建立,内容里没有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