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家子算不上。”宁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就是以前在乡下,拜了一个师傅。”
李卫民竖起大拇指,“同志,我叫李卫民,市刑侦大队的,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这王八犊子钻进人堆里,我们还真不敢随便开枪。”
周围几个大爷大妈也围了过来,隔着几步远指指点点。
“哎哟,这小伙子真俊啊。刚才那一脚,跟电影里的武松打虎似的!”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扯着嗓子喊。
“可不是嘛!这大个子那么凶,一拳就把卖冰棍的老王打趴下了。这小伙子三两下就把他按住了。真神了!”旁边一个戴草帽的大爷附和道。
宁奕听着群众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家伙过奖了,遇到这种坏分子,谁都会出手。”宁奕笑着说道。
地上的大汉被两个公安架着,还不老实。他用力扭动着身体,死死盯着宁奕,嘴里骂骂咧咧。
“孙子!你给爷等着!坏了爷的好事,爷做鬼也不放过你!”
李卫民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大汉腿弯上。
“老实点!都落网了还敢猖狂!”李卫民转头看向宁奕,语气温和下来,“同志,等会麻烦你跟我们回趟局里,做个笔录。我们一定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状。”
宁奕刚想开口答应。他张开嘴,话还没说出来。
“砰!”
毫无征兆。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上一秒还在叫嚣的大汉,声音戛然而止。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额头正中间,就像被无形的大铁锤凿了一下,瞬间爆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旁边两名公安一脸。
大汉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像一根断了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宁奕浑身的寒毛瞬间直竖了起来。
一股极其恐怖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嗖地一下窜入他的脑海。
这是在系统签到通背拳后,无数次模拟战斗中锻炼出来的本能直觉。
有危险!极度危险!
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对策。宁奕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双腿猛地发力,身子往旁边狠狠地闪躲了一下。
就在他动弹的下一秒。
“砰!”
第二声枪响袭来。
宁奕虽然躲闪了,但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他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宁奕闷哼一声。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街道瞬间炸了锅。
李卫民反应极快。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扑倒在宁奕身上。
“卧倒!”他扯着嗓子大吼。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充当盾牌,死死地压在宁奕上面。
另外几名公安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几声拉套筒上膛。几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将宁奕和李卫民护在中间。
他们神情高度紧张。一双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屋顶、窗户和巷子口死角。
“隐蔽!有枪手!”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群众,听到连续的枪响,看到有人倒在血泊中,彻底疯了。
“杀人啦!”
“我的妈呀!快跑啊!”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大家顿作鸟兽散,疯狂逃窜寻找掩体。
卖菜的大妈连装菜的筐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往胡同里钻。
戴草帽的大爷跑得鞋都飞了一只,头也不敢回。
原本热闹的街道,眨眼间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菜叶、断裂的扁担和翻倒的摊位。
远处。吉普车停靠的地方。
车里的家人亲眼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
宁凤原本正高兴地探着头,想看看弟弟的英姿。当她看到宁奕胸口爆开血花,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小奕!”
宁凤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这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出吉普车。脚在下车的时候崴了一下,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爬起来就往出事地点狂奔。
“小奕!你别吓姐!小奕!”宁凤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车里的萧雅,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脸色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嘴唇不停地哆嗦着,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她想下车去看看宁奕,可是双腿发软,完全挪不动步子。
萧雅只能瘫坐在车座上。双手死死地抠着车门的把手,指甲都泛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失声痛哭。
刘阳坐在驾驶座旁,也看傻了眼。
他反应过来后,见状不妙,暗骂了一句。
他立刻跳下车,迈开大步,赶紧往宁奕这边跑去。
“宁奕!挺住!”刘阳大喊着。
车里的赵卫东和赵京霞,看到三个大人反常的举动,再看看外面乱糟糟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妈妈!舅妈!”
两个孩子在后排抱作一团,哭得满脸是泪。
随着惊恐的人群散去。仅仅几十秒钟的时间,宁奕倒下的地方,方圆五百米内已经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大汉的尸体,和被公安紧紧护住的宁奕。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群众的哭喊声。
外围警戒的公安同志,看到一男一女不顾一切地朝这边跑过来。那个女人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公安立刻判断出,这可能是宁奕的家属。他们稍微放低了枪口,没有举枪阻拦。
宁凤冲破了公安的防线。她跌跌撞撞地来到宁奕身边。
看到弟弟躺在血泊中,宁凤重重地跪倒在地。
宁奕胸口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已经把大半件衣服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宁凤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摸摸弟弟的脸。
可是看到那可怕的伤口,她又不敢触碰。两只手悬在半空,剧烈地哆嗦着。
“小奕,小奕,你别吓姐啊!”宁凤绝望地哭喊着,“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啊!”
宁奕脸色惨白。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刘阳紧跟着跑了过来。他虽然心里也慌得一批,但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一把拉开护在上面的李卫民,对着他们大吼。
“快!快!抬上他坐车!赶紧去医院!”刘阳急得青筋暴起。
李卫民从地上爬起来,急得直咬牙。
“我们出警是跑过来的!没有车!”李卫民焦急地喊道,“局里的车还要一会才能到!”
刘阳立刻指着远处的吉普车,急切地吼道,“我们开了车!就在那边!快点!”
公安们闻言,眼睛一亮。没有任何废话。
“快!帮忙抬人!”
几个公安迅速围了过来。他们合力,非常小心地将满身是血的宁奕从地上抬了起来。
一个人托着头,两个人架着胳膊,两个人抬着腿。
“稳住!别颠着伤口!”
几个人大步流星,朝着吉普车的方向一路狂奔。
刘阳拉起地上的宁凤,紧紧跟在后面。
吉普车旁。
早已经腿软的萧雅,透过车窗,看到公安抬着宁奕跑过来。
当她看清宁奕全身是血、双眼紧闭的样子时,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宁奕!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车厢里的赵卫东和赵京霞,看到舅舅这副惨状。那满身的红血,吓得两个孩子小脸通红。
“舅舅!呜呜呜,舅舅!”
卫东和京霞挥舞着小手,哭着大叫,声音都哑了。
刘阳率先冲到车前。他一把拉开车门,语气急促地冲着里面的萧雅喊道。
“萧雅!你赶紧下来!我和公安同志送宁奕去医院!卫东,京霞,快点下来腾地方!”
刘阳急得满头大汗,说话像连珠炮一样。
萧雅此刻已经吓得浑身瘫软,根本站不起来。她坐在那里,一个劲地哭。
旁边站着的两名公安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两名公安一左一右,搀扶着双腿发软的萧雅,硬生生地把她架下了车。
随后,两人又麻利地钻进车里,将大哭的卫东和京霞抱了下来。塞到宁凤的怀里。
后排的座位终于空了出来。
几名抬着宁奕的公安,小心翼翼地把宁奕放进后座。一名公安跟着钻了进去,脱下制服外套,死死地按住宁奕胸口的伤口,试图止血。
刘阳立刻跳上驾驶座。李卫民也坐上了副驾驶。
“去最近的协和医院!我知道路,我给你指!”李卫民大声说道。
刘阳在两名公安的陪同下,一脚把油门轰到底。
吉普车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轮胎在地上打了个转,扬起一阵尘土。随后,车子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剩下的几名公安在一名老公安的带领下留在了现场。
一部分人立刻行动起来,去处理被爆头射杀的大汉尸体。他们在四周拉起警戒线,保护现场不被破坏。
老公安,则留下来安抚留守的家属。
萧雅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她瘫倒在宁凤怀里,两个女人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她们抱在一起,泣不成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老公安走上前,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家属,眼眶微红。他摘下头上的大檐帽,叹了口气。
老公安走到她们面前,语气沉痛却异常坚定。
“家属同志,对不住。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英雄流血了。”老公安挺直了腰板,“宁奕同志是为了帮我们抓敌特才中的枪。这笔血债,我们公安局一定讨回来!”
宁凤听到这话,抬起头。她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猛地伸手,紧紧攥住李卫民的袖口。
“公安同志……”宁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哀求道,“我弟弟他……他能挺住对不对?他一定没事的,对不对?”
老公安看着宁凤,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轻柔地擦去卫东和京霞脸上的泪水。两个孩子还在抽泣。
随后,老公对着宁凤和萧雅郑重保证。
“宁兄弟吉人自有天相。送去得及时,肯定能抢救回来!”老公安语气铿锵有力,“你们先别慌。我这就安排局里的车,送你们去医院陪他。今天就算掘地三尺,我们也一定把那个打暗枪的王八蛋抓出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番话,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处于崩溃边缘的萧雅和宁凤,稍微找回了一丝主心骨。
宁凤扶着萧雅,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她们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着公安的车到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吉普车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