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
宁奕觉得自己快变成个铁人了。
他每天大清早起床。
胡乱对付两口吃的。
就跨上那辆快被折磨散架的三轮车。
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出发了。
大台公社下属的大队实在太多。
分布得也散。
有的大队在山沟里。
有的大队在半山腰。
宁奕蹬着三轮车。
上坡的时候恨不得站起来踩。
下坡的时候双手死死捏着刹车。
生怕连人带车冲进沟里。
不过辛苦归辛苦。
收获是真不少。
自从庄户大队收货的消息传开后。
周边几个大队的村民都炸开了锅。
只要宁奕一进村。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发肉还热闹。
“宁同志来了!”
“快快快。”
“把家里的干蘑菇拿出来!”
“大壮。”
“去把那两只野鸡捆好!”
各村的村干部更是热情。
拉着宁奕的手就不撒开。
非要留他吃饭。
宁奕每次都得费好大劲才能脱身。
村民们卖东西的热情极高。
不论是攒了半年的干木耳。
还是刚下套抓住的野兔。
通通都拿来换钱。
宁奕给钱痛快。
称重准。
从不跟村民抠那三瓜两枣的斤两。
这口碑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第三天下午。
宁奕不仅把公社所有的大队都跑遍了。
甚至还有邻近公社的人偷偷跑来卖货。
宁奕坐在小院的炕头上。
面前摊开着记账本。
他拿着一支铅笔。
眉头微皱。
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账。
“千军台大队。收干货三十斤。野兔五只……。花了一百四十二块五。”
“板桥大队。收鲜鱼二十斤。野山参半根……。花了一百六十五。”
“清水涧大队……”
他一笔一笔地加过去。
铅笔在纸上画出沙沙的声响。
算完最后一家。
宁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账本上的总数乐了。
“好家伙。”
“这三天居然收了800块钱的货。”
宁奕把铅笔一扔。
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他把之前在大台村和庄户村收的金额也加上去。
634块。
加上这800块。
一共是1434块钱的物资。
一千四百多块钱的物资。
在这年头。
对于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来说。
简直是可以回去吹半个月牛的业绩。
但宁奕还不知足。
他觉得既然干了。
就得干票大的。
让厂里那帮人好好见识见识。
“一千四还得往上提提。”
宁奕摸着下巴。
他拿着笔。
在纸上刷刷刷地列清单。
3头野猪。
加上蔬菜和鲜鱼。
宁奕自己估了个价。
大约是1066元。
“1434加1066。”
“刚好2500元整!”
宁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整数看着就舒坦。
2500元的物资。
这绝对是个能把谢广安吓一跳的数字。
这三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但他每天的系统签到可是一次没落。
第一天的签到奖励。
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烤乳猪。
宁奕看着这烤乳猪咽了咽口水。
“这玩意儿可不能拿出来。”
“拿出来没法解释。”
“留着以后半夜解馋吧。”
第二天的签到奖励。
是一把黑色的雨伞。
材质结实。
看起来挺耐用。
这年头有把好伞也算是个稀罕物。
第三天的签到奖励。
就比较有意思了。
是3个做工精致的发箍。
上面还带着小花朵的装饰。
很时髦。
宁奕把发箍拿在手里。
颠了颠。
觉得这东西送人挺合适。
“正好。”
“带回去给萧雅和大姐一人一个。”
“剩下一个留着备用。”
心情很不错。
账算完了。
东西也清点好了。
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特么怎么弄回去啊?”
宁奕挠了挠头。
2500块钱的物资。
这可不是两百块。
数量极其庞大。
如果自己就靠这辆破三轮车拉。
估计拉到明年也拉不完。
就算能拉完。
三轮车也得散架在半路上。
那坐火车带回去?
宁奕摇了摇头。
这更不靠谱。
火车站的人多眼杂。
自己一个人带着这么多东西上车。
乘警绝对第一个过来盘问。
太惹眼了。
根本没法跟人解释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不能自己拉。”
“大台村没法圆过去。”
宁奕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脑子转得飞快。
权衡之下。
他做出了决定。
“这批物资就先放在大台村。”
“我先回京城。”
“回厂里找谢科长要卡车。”
“开着卡车过来拉货。”
“光明正大。”
“名正言顺。”
计划定好。
宁奕说干就干。
下午4点钟。
阳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宁奕轻装简行。
没骑三轮车。
走到了马路上。
这条公路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偶尔会有拉货的车路过。
宁奕站在路边等车。
运气不错。
没过十几分钟。
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
一辆满载煤炭的大卡车。
喷着黑烟。
慢吞吞地开了过来。
宁奕赶紧跑到路中央。
用力地挥手。
“哎!”
“师傅!”
“停一下!”
卡车司机是个大胡子。
踩下刹车。
探出头来。
打量着宁奕。
“干嘛的?”
宁奕凑上前。
递过去一根烟。
熟练地搭话。
“师傅。”
“我是京城轧钢厂的采购员。”
“下乡办完事要回城。”
“您这是回京城吧?”
“能搭个顺风车不?”
“我给钱。”
大胡子司机接过烟。
夹在耳朵上。
看宁奕穿着干净。
说话也敞亮。
便摆了摆手。
“给什么钱。”
“顺路的事。”
“上来吧。”
宁奕道了声谢。
拉开车门。
爬上了副驾驶。
车门一关。
卡车重新启动。
轰隆隆地往京城开去。
这运煤车实在是不好坐。
路坑坑洼洼。
车没有减震可言。
宁奕坐在座位上。
感觉肠子都快被颠出来了。
最要命的是。
车窗关不严实。
后面的煤灰顺着缝隙往里钻。
没过半小时。
宁奕觉得鼻子里全是煤渣味。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
手心里黑乎乎的一层。
大胡子司机一边转方向盘一边笑。
“兄弟。”
“我这车脏。”
“你这好衣服算是白瞎了。”
宁奕苦笑一声。
“没事。”
“能早点回去就行。”
两人一路上闲聊着。
大胡子是个健谈的人。
天南海北地侃大山。
宁奕也就顺着他的话头瞎聊。
打发时间。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
傍晚时分。
卡车终于开进了京城的地界。
“兄弟。”
“我这车得去煤站交货。”
“不能往里走了。”
“你在埠城门下车行不?”
大胡子司机踩下刹车。
“行。”
“太感谢您了师傅。”
宁奕推开车门。
跳下车。
只觉得腿都软了。
他站在埠城门的街头。
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扬起一阵黑色的烟雾。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像看挖煤工人一样看着他。
宁奕也顾不上形象了。
他跑到公交站。
转乘了一辆公交车。
马不停蹄地往兴荣轧钢厂赶去。
公交车上的人挺多。
宁奕找了个角落站着。
售票员过来卖票的时候。
盯着他的黑脸看了好几秒。
终于。
公交车在轧钢厂附近停下。
宁奕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大步流星地朝着厂门口走去。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厂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
保卫科的人正在站岗。
今天值班的正好是大刘。
宁奕风尘仆仆地走到门口。
浑身上下都是煤灰。
加上急匆匆的步伐。
活脱脱一个逃难回来的。
大刘正背着手溜达。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
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子。
“站住。”
“干什么的?”
宁奕停下脚步。
呼出一口气。
伸手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刘哥。”
“是我啊。”
“宁奕。”
大刘愣了一下。
凑近了两步。
借着路灯的光仔细辨认了半天。
突然乐了。
“哎呦喂!”
“宁奕同志。”
“真是你啊?”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
“去挖煤了?”
宁奕无奈地摆摆手。
“别提了。”
“搭了辆运煤的顺风车回来的。”
“一言难尽。”
大刘热情地打量着他。
左右看了看。
有些疑惑。
“怎么没有见你的三轮车?”
“丢半道上了?”
宁奕脚步不停。
一边往厂里走。
一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快速解释道。
“没丢。”
“物资实在太多了。”
“三轮车根本装不下。”
“我都放在收物资的地方存着了。”
大刘听得一愣一愣的。
“装不下?”
“你收了多少东西啊?”
宁奕来不及细说。
摆了摆手。
“刘哥。”
“我有急事。”
“得先回办公室找科长汇报。”
“回头再跟你聊啊!”
大刘一听有急事。
而且是找科长。
也不敢耽搁。
立刻让开身位。
点头道。
“行。”
“没有问题。”
“你赶紧去吧。”
宁奕道了声谢。
快速迈开步子。
直奔采购科的办公楼而去。
宁奕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呼吸。
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谢广安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报纸。
单城在旁边整理单据。
谢小霞在低头织毛衣。
听到推门声。
三人同时抬起头。
看到门口站着个浑身是黑灰的人。
三人都是一愣。
谢小霞最先反应过来。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宁奕。”
“你这是掉煤坑里了?”
“终于舍得回来了?”
单城也站了起来。
走过去帮宁奕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小奕。”
“咋弄的这是?”
宁奕走到脸盆架子前。
拿起毛巾蘸了点水。
胡乱擦了一把脸。
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谢小霞放下毛衣。
凑过来笑着问。
“小宁奕。”
“跑了这么多天。”
“这次买到多少物资啊?”
“够不够食堂改善一顿伙食的?”
宁奕转过身。
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
喝了口办公桌上的凉白开润润嗓子。
平静地回答道。
“小霞姐。”
“很多。”
谢广安听到这话。
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顿时来了极大的兴趣。
他了解宁奕。
宁奕说很多。
那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谢广安身子往前探了探。
追问道。
“有很多?”
“具体是多少啊?”
宁奕看着三人。
微微一笑。
决定不卖关子了。
直接扔下重磅炸弹。
“科长。”
“我这次搞到了2500元的物资。”
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谢广安瞪大了眼睛。
谢小霞嘴巴微张。
单城手里的单据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宁奕看着他们的反应。
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这批货实在太好了。”
“量也大。”
“要不是我之前抓敌特拿了很多奖励钱垫付。”
“加上我自己的老本。”
“这次我还真不一定有那么多钱买下来。”
听到“2500元”这个天文数字。
办公室里的三人这才如梦初醒。
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单城快步走到宁奕面前。
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小奕。”
“多少?”
“两千五百块?”
“你跑哪里去了。”
“怎么收了这么多?”
要知道。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
两千五百块。
那是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七八年的钱!
哪怕是他们采购科。
平时下乡收货。
一次能收个三五百块钱的。
那都得是单城这种老手出马才行。
宁奕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
出去几天。
弄回来两千五百块的物资?
宁奕如实回答。
“师父。”
“我去大台公社了。”
“把他们那边的所有大队都跑了个遍。”
“顺带还收了周围几个村的货。”
单城听完。
砸吧砸吧嘴。
感叹了一句。
“好家伙。”
“你跑得真够远的。”
“难怪搞成这副煤球样。”
谢广安此时已经坐不住了。
他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两眼放光。
呼吸都急促了。
“两千五百块!”
“好小子!”
“你可立了大功了!”
谢广安绕过办公桌。
走到宁奕面前。
迫不及待地问。
“快说。”
“那些物资现在在哪呢?”
“活的死的?”
“都有些什么?”
谢小霞也在一旁插嘴。
“对呀对呀。”
“有没有细粮?”
“有没有好肉啊?”
宁奕笑了笑。
不慌不忙地说。
“有三头大野猪。”
“鲜鱼。”
“应季的蔬菜。”
“还有各种干货蘑菇木耳。”
听到有三头大野猪。
谢广安激动得拍了一下桌子。
“太好了!”
“厂长正为了招待餐的事发愁呢!”
“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东西呢?”
宁奕顺势说出了自己赶回来的最终目的。
“科长。”
“物资实在太多了。”
“三轮车拉不动。”
“都在大台村存着呢。”
“我今天紧赶慢赶赶回来。”
“就是为了向厂里借卡车去拉货的。”
谢广安一听。
大手一挥。
豪气干云。
“没问题!”
“必须派卡车!”
“小霞。”
“你现在就去车队。”
“让老张准备好车。”
单城也乐坏了。
“小奕。”
“你这次可是让咱们采购科长脸了。”